作者：沁雪

01

半夜，電話鈴聲把我叫醒，我瞟了一眼，立馬接起，為什么？因為那是我哥的電話。

熟悉的聲音響起：“在哪兒呢？”

“在老家呢，怎么了？哥，有事？”我困意全無。

那邊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說話，“沒事，這么長時間沒有聯(lián)系了，挺想你的”。

我隔著話筒就能聞見濃濃的酒精味，“你這是喝了多少？你在哪兒呢？”

那邊似乎沒有睡醒，“沒多少，斤數(shù)酒，在外面呢，你來嗎？我請你。你是不是把你哥給忘了，這么久也不聯(lián)系我……”

支支吾吾，斷斷續(xù)續(xù)，嘮嘮叨叨說了半天，掛斷了電話。電話掛斷了，我也清醒了。

02

我們倆人從小玩到大，一同上小學(xué)，一同讀中學(xué)，他比我大一歲，我叫他哥。我們之所以這么投緣，是因為我們倆人的母親去世的都挺早，我娘在我7歲的時候去世，他娘是他12歲的時候去世，共同的境遇讓我們彼此格外的親密。他也真有當(dāng)哥的樣子，無論出現(xiàn)什么事情，他總會沖在前面，替我擋下。

我們不是親兄弟，卻勝過親兄弟。

我們上中學(xué)的時候，家里條件不太好。又沒有母親照顧。那個時候住校，一個月60塊錢的伙食費。是份飯。意思就是，每人一份，管了不管飽。

十五六歲的小伙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天2塊錢，3頓份飯，肯定不夠吃。餓肚子是常態(tài)。我哥有個姐姐，已經(jīng)工作了。知道我們不夠吃，經(jīng)常到學(xué)校來接濟(jì)我們。實際上，哪里是接濟(jì)我，是接濟(jì)我哥。我哥常說：“沒事，有我吃的，就有你的”。其實，我知道他也舍不得吃，一到吃飯就有事情出去了，讓我先吃。有好幾次半夜見我哥起來到外面喝水。

以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后來知道了，是餓的睡不著，喝點水就不覺得餓了。

03

后來，初中畢業(yè)了，他選擇了去上班，我選擇了去上學(xué)。

每個月固定的幾天，他都會來學(xué)?？次?，風(fēng)雨無阻。主要是給我錢，怕我吃不好。我常常故作輕松：“呦，發(fā)財了？”他總會嘿嘿一笑：“剛發(fā)的工資，咱倆分分?！蔽乙泊_實需要，從來沒有客氣過：“行，我記賬，算我借的?！?/p>

每個月我都會回家一次。每當(dāng)這個時候是我最開心的時候。我會跑去他家，在他家門口坐著等他下班回來。他也總是會提前準(zhǔn)備一些啤酒，還有我最愛吃的小菜，我們兩個一起喝酒，聊天。說一些有的沒的，天南海北的胡亂發(fā)表感慨，談?wù)勎覀冋J(rèn)為的美好的未來。那個時候我們的生活是艱苦的，但我們的內(nèi)心是幸福的。

我從來沒有問過他的工作，但從他漸漸變黑的皮膚，漸漸強(qiáng)壯的體格，我知道，這個工作一定很辛苦?！澳腥寺?，這點苦算什么！”是他的口頭禪。一晃七八年，我不知道“借”過我哥多少錢，他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04

我大學(xué)畢業(yè)了，出外打工了。那個年代，還不像現(xiàn)在通訊這么方便，寫信還是最主要的通訊方式。我哥又如往常一樣把錢給我郵寄了過來，簡單的寫到，“生活費，別委屈自己?！笨粗前櫚桶偷膸装僭X，不爭氣的眼淚在眼眶中轉(zhuǎn)啊轉(zhuǎn)，在我不經(jīng)意間流了下來。

我把我的工資，疊整齊。給我哥郵寄了回去，簡單寫到，“哥，我掙錢了。謝謝這么多年的照顧?！睕]想到，過了幾天，我哥直接打電話到我們單位，怒吼我一頓：“你長大了是吧？用不著你哥了？嫌你哥沒本事了？在外地用錢多，你給我寄什么錢？窮家富路，你懂不懂？……”

我其實什么都懂，我什么都明白，但是，只允許你對我好嗎！我就不能對你好點兒？你就不能對自己好點兒。

05

時間過的真快，一晃我們都結(jié)婚了。我們的生活也發(fā)生了很大的改變，唯一不變的，就是每年的大年三十，我一定要去他家吃飯。這似乎成了不成文的規(guī)定。

在那一天，就只我們兩個人，我們兩個還是喝酒、聊天，說說最近的改變。

有一次，我哥和我說，“其實，當(dāng)年的我，也想讀書?！甭牭竭@個，可能是因為酒精的作用，我的心，莫名的停跳了一秒鐘。

我把我自己深深的藏在軟軟的沙發(fā)里，細(xì)細(xì)的品味。我哥為了我，錯過了多少本不該他錯過的。他還有一個親生姐姐可以接濟(jì)他，我只有他這個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的哥哥，是我太過幸運，還是命運的掌控讓我們彼此邂逅，相依為命。

這就是我哥，一個只要認(rèn)定我這個兄弟，就會不離不棄，用命去對你的人。

兄弟，兩個字如何大的份量。但，只要是兄弟，就沒有扛不起的，只要是兄弟，就沒有過不去的。

哥，你等著我，我馬上就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