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究是被現(xiàn)實生活拖在夾縫中的年輕人,沒有誰會是例外。

1
兩月間,花童幾乎度過了人生當中最難熬的時光,有著一米八彪形身材的他從九十公斤驟降到了六十公斤。
“無數(shù)次減肥失敗,這次卓有成效,凡事想開點,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被ㄍ源税l(fā)了個朋友圈,卻引來了一片贊,沒有人能夠看到,躲在屏幕背后的他那張苦笑的臉。
兩個月前,花童終于做出決定——從深圳搬回了老家,上高鐵之前他接了舒曼的最后一通電話,他在通話就要結(jié)束的時候?qū)κ媛f:“我回去可能很快就要結(jié)婚了,就不能再這么和你打電話了,我們就此別過,忘了對方吧。”
舒曼在電話那頭沒有吭聲,接著就是呼吸的聲音,末了,丟了一句:好的,有機會你們來我這兒玩,我還是可以當導(dǎo)游的。
花童說:“不會了?!苯又銙炝穗娫挕?/p>
對啊,好不容易作出決定忘記對方的,怎么還能再去挑戰(zhàn)自己的過往情愫呢,可能彼此會在某個時間段的安靜環(huán)境里想起對方,可畢竟是終要塵封的過往,哪里還容得起沉思品味。
這記憶就像刀子一般,再不能去碰它了。
2
那是一段除了感情之外別無他求的時光。
花童和舒曼相識于大二的下學(xué)期,兩人性格相似,行為默契,有著共同的愛好。在校園時代的生活里,兩人總是能夠表演出最浪漫溫馨的場景。
兩人一塊在宿舍樓前的廣場上打羽毛球,一起跑步去距離校園兩公里外的電影院看電影,一起坐在教學(xué)樓旁邊的長凳上喝碳酸飲料,一起悠閑地注視著忙著去上課的來來往往的人群。
舒適浪漫的校園愛情不斷將兩人拉的原來越近,近到窒息,近到除了愛情之外,一無所求,一無所有。
相同的性格讓他們有著相同的做事風(fēng)格和處事方式,倆人深知愛情之美可遇不可求,沒人愿意去拿出現(xiàn)實的長刀割斷美好,沒人愿意提及美好之外的東西,沒有人愿意面對即將到來的危機。
這種生活一直持續(xù)到大四,終于被隨之而來的關(guān)鍵詞——工作、畢業(yè)打斷了。
3
大家開始分組做畢業(yè)設(shè)計,每個人都繃起了一根弦,爭取在大學(xué)的最后階段完美收官。
花童和舒曼終于不得不面對接下來的難題——畢業(yè)去哪里?
花童自始至終都沒有問起過舒曼心里的想法,舒曼也從沒有向花童提起過。就這樣,長久以來埋在花童心里的,也是他們一直在試圖逃避的問題逐漸被現(xiàn)實挖掘了出來。
花童家住在北方的一個小城里,而舒曼是一個南方姑娘,有時候花童會狠下心來去想追隨舒曼去南方打拼,一起流浪,一起成長,可有時候也會想起家里的父母,也會想起對于一個獨生子的他來說這樣做意味著什么,于是后來花童甚至趴在地圖上找適合兩人的城市。
畢業(yè)前的夜晚,他們兩人一杯杯地往嘴里灌著啤酒,最后兩人抱在一起相互抹眼淚,言語不清。
花童在最后一杯酒下肚之前,終于鼓起勇氣說:“舒曼,跟我回家吧!”
4
舒曼笑了,然后又哭了。
舒曼說:“童童,我喜歡你,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只想安安分分做個小女人,不想離父母太遠,就像你也不愿意離開父母一樣,我不想遠嫁。”
舒曼走的時候,花童送她到了車站,上車前花童給了舒曼一個結(jié)實的擁抱。
花童對離別向來難以接受,在看到窗口舒曼揮舞的手時,再沒忍住眼淚,舒曼好像看到了,張嘴說著什么,就在這時,列車開動了。
你無法想象一個彪形大漢在火車站的人群中抹眼淚的樣子,正如所有人都難以相信,離別那么簡單,那么輕而易舉一樣。
只不過在兩個月后,舒曼打來了電話,說她父母同意兩人在距離折中的地方安家。
他們選擇了武漢。
5
再次相遇時,不再是校園愛情了。
他們開始面對繁忙的工作,瑣碎的生活,開始面對柴米油鹽房租水電,開始過著他們彼此都不熟悉的、都難以適從的同居生活。
校園愛情的美妙就在于沒有瑣碎生活的困擾讓兩人能夠直面愛情本身。
然而現(xiàn)實生活中存在的愛情不是這樣,在兩人脫離現(xiàn)實心態(tài)的時候,這種所謂的愛情關(guān)系看起來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兩人開始因為做飯放不放醋爭吵,因為洗臉用什么洗面奶爭執(zhí),甚至因為牙刷朝上放還是朝下放吵架。
有一天花童因為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忘記給舒曼打電話,回到家被臭罵一頓,還被說成在外面搞外遇。
花童氣急了,說道:“我就是搞外遇了,咋地吧!”
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有錯在先的原因,舒曼并沒有和花童繼續(xù)爭吵,只是淡淡地說,我想回家一段時間。
6
花童回想起大學(xué)的時候,他們兩人一見如故,滿滿愛意,每一次約會都能給彼此打滿雞血,每一件小小的禮物都能成為增進感情的籌碼,每一句充滿愛意的話都能換來一次奮不顧身的行動。
可感情終究不是永恒的,就像消耗品一般,最后終要被生活的大旗發(fā)號施令,終要被現(xiàn)實脫去華麗的外衣,赤身裸體地被擺在眼前。
舒曼對花童說:“對不起,童童,我不是怪你,你還是那么好,原因在我,我不習(xí)慣武漢的生活,我不喜歡這里,在這里我只有你一個熟人,我還是想回家,想回到父母身邊,有時候心里的郁悶會發(fā)泄到你的身上,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不公平的?!?/p>
舒曼說著說著就哭了。
花童笑了,好像早已看穿一切那樣。
花童問舒曼:“那次在火車上你向我招手離別時說了句什么?”
"我在問你,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家,我知道你不能,所以我沒有當面說出口。"舒曼說。
這次花童想都沒想便說:“我可以跟你回家?!?/p>
7
舒曼笑了,不知是開心,還是感動,還是夾雜著現(xiàn)實考量的無奈。
花童搬去了深圳,離舒曼家一步之遙的城市。
剛到深圳時,花童住在一間不大不小的房子里,由于沒有結(jié)婚,考慮到離舒曼父母比較近,他并沒有和舒曼住在一起。
花童有頭腦,工作很順利,很快便在深圳站住了腳跟,不久,他把自己的父母接到了深圳。
老兩口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初來南方諸多不習(xí)慣,但想到能夠整日陪在兒子身邊,他倆還是欣然接受了兒子的提議,隨兒子來到了深圳。
但花童很快就意識到,這畢竟是個不屬于自己的城市,父母對于這座城市唯一的情感和新鮮感就是源于自己和舒曼,就像自己對這座城市的唯一情感也源于舒曼一樣。
花童看到自己的父母就像兩個迷路的孩子,他們對這城市的所有感到陌生,甚至連交流都有問題。這時,花童才感到前所未有的難過,他竟然為了自己,要求父母放棄幾十年來習(xí)以為常的生活習(xí)慣來追隨他,而父母親這么做的唯一理由也僅僅是因為能夠守在兒子身邊。
花童想起了舒曼的笑,是啊,笑的多么理智。
8
“其實我們各自早已選擇了各自的生活方式,只不過我還是愿意拼命爭取一把吧?”離開深圳前,花童在電話里說道。
花童明顯感覺到電話那邊的舒曼在抽泣,舒曼一邊抽泣一邊說:“我從來就沒敢想象你會跟我來深圳,因為我也一直在用我的想法來思考你的行動,可你的所作所為同我相比實在太偉大了,我只適合做一個安安分分的小女人,經(jīng)不起犧牲和付出的考量?!?/p>
“可能,我們倆還是不夠愛吧。”花童說道。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只能聽到呼吸聲。
花童也沒再說什么,他回想起學(xué)生時代的一幕幕,加上后來做出的決定和付出,他坦然自若——沒有什么可后悔的。
掛完電話,花童坐上北了上的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