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螞蟻的遠方

昨天早上剛剛上班,一個Swazi工人就跟著黑人領班到辦公室里找我,她神情暗淡,眼睛紅腫,欲言又止。我大約揣度了一下,也許是遠在幾百公里外的她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等了大約有兩分鐘,她總算開口說話了,“Madam,Ntokozo 死了……”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伴隨著她眼眶里的淚水哽在了喉嚨里。我有點轉不過彎,她說的名字很熟悉……愣了幾秒鐘,我想起來了,是工廠里面的一個男工。那個男工上周回家了,在工廠上班大概一年有余,在上個星期因為身體不舒服請假回去。一個平??雌饋砗芙】档娜鄽q男子,短短一個星期,怎么說沒就沒了?
這是一個身體強壯的男人,身高大約一米七左右,平常不愛說話,高興的時候也是靦腆地抿著嘴笑,大多數(shù)時間總是低著頭做事。因為手腳利索勤快干練,每個星期總能領到上千塊蘭特的計件工資。在紐卡斯爾,一個月有三千到四千多蘭特,在這個經濟不是很發(fā)達的國家,已經是很高的工資了。
我回憶起上周三,這個男工神態(tài)萎靡地來跟我請假說生病了,我告訴他好好在宿舍休息,等病好了再上班。第二天男工沒有上班,說去醫(yī)院看病。第三天還是沒上班,后來我通過黑人領班轉告他最好先回家休息,病好了再來上班……畢竟身體是最重要的,沒想到短短一個星期而已,年紀輕輕撒手人寰,留下妻子和一對兒女艱難度日。我沒有去打聽生病細節(jié),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他倒下了,從此他的妻子和兒女避風的港灣崩塌了,生活的處境如履薄冰可想而知……
今天工人們自發(fā)組織為他捐款。兩塊錢五塊錢或者十塊錢二十塊錢隨意捐獻,然后把錢交給死者家屬聊表心意,我也多少表示了我的心意。我覺得很難受,人生多艱,世事無常,沒有人知道未知的明天會有怎樣的意外,只能竭盡所能活好當下。
其實很多時候很多道理我們不是不懂,只是感覺生死對于年輕的我們來說太遙遠。我們總以為還有幾十年時間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還有相當長的時間可以陪伴家人,我們以為一切都來得及,以為一生都可以如此順遂如常,可惜并非如此。
正如馬航飛機上面的154個中國乘客……
四年前的那一天,他們像平常一樣離開,踏上了那班普通的馬來西亞航班,或者出差,或者歸家,或者旅行,或者探親。誰也沒能好好的和家人告?zhèn)€別,有的甚至連話都來不及說上幾句……離別就此成了永別,這種錐心刺骨的痛,需要多少時間來消弭?
……家里還有你用過的毛巾牙刷,你的衣服,你的拖鞋,你的一切生活氣息。即使別人告訴我一千一萬次你回不來了,我還是不能相信,因為你沒有跟我道別……你還會回來的,所以我不能放棄……甚至你的銀行卡賬號,我還保存的好好的,我愿意幫你把里面的年費繳還了,我知道你會回來,你回來還要用……

可是你就那樣消失不見了!四年多了,你作為MH370飛機里面的其中一員,你是某人的老公——是那個因思念成災骨瘦如柴的女孩子心心念念的老公:也是別人家的寶貝女兒——是父親夜以繼日盼著回家的小棉襖;是那個拒絕領取賠償金日夜守望的老人的親人;又或者是某人的媽媽,她至今仍然接受不了自己媽媽突然消失的事實,雖然她自己的兒子也有八歲了,可是一生很長,她還是需要媽媽的陪伴和慰藉;又或者是父母的最愛,眼睜睜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刻骨銘心之痛,情何以堪。
他們都愛自己的親人愛到了骨子里: 家里都是你生活過的足跡和氣息,可是你卻玩捉迷藏一樣的消失了……這種心如刀絞的離別之痛,有生之年,活下去真的需要太大的勇氣。
所以,活在人世,不管你想做什么事情,請你不要只想到你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你的生命是父母給的,你的成就是家人賦予的,你的幸福是親人奉獻的,你的有生之年已經和你的家人牢牢系在一起,你沒有理由輕易說放棄。你留給父母和家人的是期望也是責任更是幸福的起源。他們沒有你,活著的生命就變成了灰色。生而為人,請好好活著,為自己,也為家人。
記得作家周國平說過這么一段話:
世上的神秘,莫過于生和死,每個活著的人,都有過一次誕生,終有一次死亡,然而,沒有一個人能親眼目睹自己的誕生和死亡,上蒼把兩個神秘都向我們隱瞞著,只把中間的一小截平凡展示給我們。
上蒼展示給我們的這一小截平凡,是無價的,是一種用再多錢也買不來的珍貴。生命只有這么一次,不能重來也不能隨便放棄,活著就是最了不起的方式,善待自己,與內心深處的自己達成和解,為那渺小又可貴的夢想再努力一下下,我們總會參透生命的本質。
生命的意義,你雖然是你,保有自己的思想和自由,但是你又不只是你自己,你也是一個世界,一個家人用愛圍繞著你的無可替代的世界。
時間果真是一劑良藥,所有的苦痛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撫平。你以為內心的傷痛也可以被治愈,其實它只是蟄伏在你的記憶深處,也許哪一天想起依然潰不成軍。只有珍愛自己,才是對故人最好的安慰吧!
深愛的人,永遠的痛,希望歲月善待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