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讀蒙曼老師的《腹有青史言有章》，蒙老師按歷史朝代順序，為我們逐一解讀了各朝代的女性人物，讓我們對歷史有了更具深度的理性思考。

我之前去過杭州，初到西湖時，從斷橋往白堤春曉方向走約一公里，便能抵達西泠橋，那里有一座蘇小小墓。

墓中埋葬的據(jù)說正是錢塘名妓蘇小小。不過經(jīng)蒙老師介紹我們才知道，這位人物在歷史上是否真實存在尚無定論，但相關(guān)的故事與文化符號卻真實流傳至今。

古代青樓女子多是身不由己的命運悲劇，淪落風(fēng)塵者往往難逃悲慘結(jié)局，蘇小小自然也不例外。

她與情郎曾有“郎騎青驄馬，妾乘油壁車”的美好時光，可轉(zhuǎn)眼便只剩“何處結(jié)同心？西陵松柏下”的悵惘。

唐代詩人李賀，以“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等奇句著稱，被稱為“詩鬼”。他也曾沉痛悼念蘇小小，究其緣由，竟與他的仕途失意有關(guān)：李賀父親名李晉肅，唐代講究“為尊者諱”，“晉”與“進”同音，他因此無法參加進士考試，命運何其可悲。這與李白的境遇相似——李白因父親是商人不得入仕，只能四處干謁權(quán)貴、結(jié)交達官甚至求助公主，足見其命途之艱辛。

于是李賀寫下《蘇小小墓》以寄哀思：“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jié)同心，煙花不堪剪……風(fēng)為裳，水為佩。油壁車，夕相待。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fēng)吹雨?！?/p>

他悼念的這位女子，看似風(fēng)流不羈、無拘無束，實則無依無靠。雖不必受良家女子“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法束縛，卻如盧梭所言“人生而自由，又無往不在枷鎖之中”——掙脫了家庭的鉗制，卻成了無根浮萍，只能任由風(fēng)雨摧殘。

后人雖有故事稱蘇小小曾像《紅樓夢》中甄士隱接濟賈雨村那樣幫助落魄書生，可她自己的結(jié)局卻如一場幻夢。

但蘇小小生性豁達。當(dāng)她一病不起，身邊親人痛不欲生、責(zé)怪蒼天無情時，她卻淡然道：“這不是老天不仁，恰恰是老天在成全我。我一個弱女子，每日往來談笑的若非富貴之人，便是鴻儒碩學(xué)，憑什么？不過依仗青春美貌罷了。可青春能有幾年？等我人老珠黃，不僅會遭人厭煩，連如今的風(fēng)流名聲也會毀于一旦?，F(xiàn)在老天及時收我而去，這難道不是最大的仁愛嗎？”

正所謂“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關(guān)羽若不是對陸遜等人掉以輕心，怎會傾巢而出攻打襄陽？他雖一度擊敗于禁、擒殺龐德、水淹七軍，威震華夏，迫使曹操險些遷都避其鋒芒，卻因東吳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荊州，后方空虛而功虧一簣。一世英明盡毀，最終丟失荊州、敗走麥城，身首異處。劉備也因此失去了諸葛亮《隆中對》中“跨有荊益”、兩路進兵的戰(zhàn)略基礎(chǔ)……

這興亡的規(guī)律，恰如詩句所喻：美女怕青春逝去而遭冷落，名將何嘗不是怕年華老去、壯志難酬？正如“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千古喟嘆。

——力 2026年4月25日丙午年三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