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十一月悄然而來,帶著深秋的所有豐收和蒼黃。每一年的這個時分,一切像是從前世就開始約定好了今生,咽喉炎的疼痛而至,最初的最初,在二十年前,還不知道疼痛是什么,就知道是疼。
后來,知道這些疼,都是疾病。
最初的最初,疼痛來時,都會去看醫(yī)生。后來的后來,都習慣了,花上兩三天的時間,不說話,什么都不說,其實,有些時候是說話都困難的。三天后,又都歸于平靜。若是,哪一年,這樣的疼痛忽然沒有及時到來,竟變得有些想念。也會歡喜,大概是病突然不治而愈了。
呵呵。這些都是妄想啊,隨后的日子,它還是會回來的。像個客人,留點來過的痕跡。
今年的疼痛來得不早也不晚,似乎去年走時就已經(jīng)記好了再歸來的路。
那種從喉嚨到胸口都犯著疼痛的難忍,煩躁過,憂心過,現(xiàn)在竟然淡然了。當是給自己無趣的日子,找了些有趣的事情。身體還在賣力地對抗著,至少證明還有抗拒的能力,也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窩在小房間里,不跟任何人說話,不接任何電話,當然,在通訊發(fā)達的如今,接電話的機會也少了。網(wǎng)絡(luò)上的聯(lián)絡(luò)多了,這種最原始的聯(lián)系方式似乎都是過時的事情了。
聽了一首歌,反反復復千百回。是姜育恒的《再回首》。
再回首云遮斷歸途
再回首荊棘密布
今夜不會再有難舍的舊夢
曾經(jīng)與你共有的夢
今后要向誰訴說
再回首背影遠走
再回首淚眼朦朧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溫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對多少傷痛和迷惑
曾經(jīng)在悠悠暗暗反反復復中追問
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是最真
再回首恍然如夢
再回首我心依舊
只有那無盡的長路伴著我
再回首背影遠走
再回首淚眼朦朧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溫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對多少傷痛和迷惑
曾經(jīng)在悠悠暗暗反反復復中追問
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是最真
再回首恍然如夢
再回首我心依舊
只有那無盡的長路伴著我
再回首恍然如夢
再回首我心依舊
只有那無盡的長路伴著我
只有那無盡的長路伴著我
老舊的唱腔,老舊的音樂,老舊式的歌詞,一切的一切都是老舊的。所以,才是要再回首吧。
過去好些年份了,再回首,回到當初,那個時候的人,那個時候的事,忽然發(fā)現(xiàn),都不在了。
人,失去了聯(lián)系。事情,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想來,人才是最善變的啊。過一年,再過一年,時間的長河里,認識了新的人,就開始了新的生活。那些曾經(jīng)的相識,甚至豪言壯語說過一輩子不忘記的人,都成了過往了。
再回首,她不在了,他也不在了,連同自己都不再是當年的自己。
所有的所有,都當成了游戲一場。
似乎,這樣我還是要感謝疼痛。它多長情啊,每一年都會來,什么都沒有忘記。大概是有某種信號在提醒它吧,又或者,身體已經(jīng)依賴了。
前些時日,遇上好久沒見的朋友,談一些久遠里的事情,其實有些都已經(jīng)忘記了。她說得眉飛色舞,我是感謝她的,謝謝她還能記住那些曾經(jīng),而我已經(jīng)忘掉了。
她說,她剛從臺灣回來,還給我看了照片。她說臺灣,說到了那兒,所有的一切往事突然就都記起來了。所有,過去流行的臺灣老音樂,所有老音樂里的老故事,都想起來了。
大概,地方也是神奇的吧。就像反復來臨的疾病。
很多年前,是個下大雨的夜晚,從南京回到小城,坐在一輛出租車上。司機師傅是個中年婦女,抽著香煙,那個時候我恰巧犯了咽喉炎,香霧燃燒著,我就猛烈地咳嗽。師傅趕緊滅了煙,跟我道歉。隨后,她開始跟我講她抽煙的故事。
似乎,每個城市的出租車司機那里都有許許多多,關(guān)于她自己的,關(guān)于別人的,關(guān)于這個城市的故事。
師傅說她抽了二十二年的煙,第一次抽煙的時候才十八歲,因為一些年少輕狂的故事。后來,就上了癮,到了時間就得抽上一支。
我就笑著告訴她,我的咽喉炎就跟你抽煙一樣,它也上了癮,到了一年的特殊時分就會來看看我。
師傅狂放地笑著。也是奇怪,這么些年了,忘了很多,還能記住這個故事。
那個大雨的夜,車載電臺里就放著這首《再回首》。
我記得,清楚地記得,姜育恒在緩慢地唱著這首歌,我和她都沉默著。后來,她摸了一把鼻子,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一些過往,又濕了眼眶。
就像朋友說的,老音樂都是神奇的。一整天的時光里,咽喉在不間歇地疼痛,我在聽這首老歌,竟奇跡地想起了很多往事,那些曾經(jīng)忘掉的,都想了起來。
又或許,從來都沒有忘記,只是選擇性地將它們放在了一個角落吧。
嗯。大概遺忘,也沒有真的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