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陽光,穿過樓宇與街道,紅彤彤的光芒,擋不住的朝氣,混合著早起薄薄的霧氣,在城市的上空升騰。
被夜晚沉淀過濾的空氣,清新的有些醉人。一天之計在于晨,習慣于熬夜,晚睡晚起的人,是無法體味的。都市不是只有熙熙攘攘的煩鬧喧囂,也有大夢初醒般的慵懶,嬌羞與柔美。
迎著第一縷陽光,莘莘學子踏上了求學的路途。陽光燦爛,笑容燦爛,綠化帶里的紫薇花開到荼靡,院墻角落的細碎桂花堆滿枝頭,空氣中散發(fā)著濃郁的香氣。
手牽手的帶著娃娃去上學,一路上孩子歡快的一蹦一跳,被這種對未知的一天充滿希望與期待的情緒所感染,讓俗事纏身、沉浸在財米油鹽之中、低頭趕路的我,也能抬起頭來欣賞路邊的美景,露出難能可貴的會心一笑。
媽媽前幾天情緒低落,自從爸爸去世后,每到農(nóng)歷七月,她老人家都有一個坎。按照傳統(tǒng)習俗,燒錢紙祭祀,仿佛真的開通了陰陽通道,讓本就多愁善感、對爸爸懷念至今的媽媽,一下子魂不守舍。
今天休息,送完了孩子,決定去看看媽媽。坐著車趕回眉山已經(jīng)正午,初秋的陽光依然灼灼,不減夏日的威風。地面風塵仆仆,熱氣上涌。我的心有些熱切也有些忐忑。

推開門的第一眼,還是百感交集。房子坐落在綠樹叢中,窗明幾凈,可媽媽居住在這里,卻看不到開心。懶懶的,無可奈何的樣子。相比于五年前的伶俐和精神,才60出頭的她,已經(jīng)提前進入了笨拙的老年。
滿滿的落寞和孤單,讓我們的交談也不知從何說起。當一個人執(zhí)意要活著過去的時光里,而身邊的人都在正常的順著時間隧道前行,被遺忘,被放棄的感覺,就不可避免的產(chǎn)生了。哪怕身邊的人是那樣的在乎、那樣的愛著她,也暖不了她的心。
我讓她心胸開闊,眼光放寬,放下對感情、對生活的執(zhí)念,只對自己負責,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天。她說我不明白,人到暮年對生活的無力掌控、無助和挫敗感。
突然有一種滄海桑田的傷感。曾經(jīng)在我眼中無所不能的媽媽,有一天弱小到我不忍直視,曾經(jīng)溫柔的摟我在懷中,任憑天塌地陷都不害怕的媽媽,現(xiàn)在卻老態(tài)龍鐘,兩耳不聞窗外事,活在自卑之中。
眼前浮現(xiàn)出81歲的外婆,皺紋滿面的臉,手臂上青筋暴露,皮膚上點點的老人斑。曾經(jīng)圓潤的臉盤,白皙的皮膚,健碩的身體,仿佛只是曇花一現(xiàn)。

壯年的我,還無法真正理解衰老的滋味。就如大部分的人喜歡日出的壯觀,卻無法真正理體會殘陽如血的凄美。生命是沒有歸途的單行道,充滿了過程的未知也暗含了結(jié)果的必然。
流淌在血管里的親情和愛,濃稠得化不開,卻依然無法抵擋時光的阻隔。幼年時,我們空白如紙,習慣在歲月中去索要,把畫板涂得五彩斑斕。中年時我們一邊索取一邊退還,維持了一種志在必得的平衡。暮年時,就只有一步一步的退化,從上帝手中取來的,再一件一件的歸還。眼睜睜的看著繁華落盡,卻無能為力。

傍晚時分,坐上回程的車。晚霞滿天,心情有些沉重。沿途的稻田有的已經(jīng)收割,田埂上立著一個個枯黃的草垛,有的還沒有熟透,青黃色,一眼望去浩浩蕩蕩。池塘里摘過的蓮蓬,支著干黃的枯枝,荷葉半邊萎黃半邊淡青,顯露出殘敗的氣息。

看著夕陽西下,天空一點一點黑透。我從早上走到了夜晚,仿佛從幼時走到了暮年。可明明知道最后的歸途,誰不是依然在該幼稚的時候幼稚著,在該拼搏的時候拼搏著。哪怕最后衰老和死亡,讓我們明白生命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空忙,但我們依然會在過程中拼盡力氣。
歲月是把刀,刀刀催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