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有了手機,這世界便多了一群低頭族。無論獨處還是聚會,每天機不離身,手機不會超出視線范圍之內(nèi),屏幕永遠是亮著的,就像曾經(jīng)抽大煙的癮君子,一人一個煙斗,戒也戒不掉。

那天,下班回家,閑事無聊,我拿著手機躺在沙發(fā)上刷朋友圈。他看見了,很好笑地跟我說:你看你這躺著的姿勢真像抽大煙的,不同的是,你拿得是手機,他們拿的是煙斗。我一個激靈從沙發(fā)爬了起來,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姿勢,的確像是抽大煙的,哭笑不得。于是我們就開始討論,一百年前,中國人中了鴉片的毒,弄得國破家亡,一百多年后,人們中了一種叫手機的毒,還有救么?
他說:你拿手機的時間有多長,就證明你中的毒有多深。我跟他打賭,我說我可以兩天不看手機。他不信,說我這種手機重病患者一天不看手機都會犯機癮。
于是我把手機封殺了,開始了兩天沒有手機的日子。
那兩天里,盡管我努力干很多事轉(zhuǎn)移注意力,白天上班,晚上為了不讓自己閑著,逮人就聊,無人聊的時候給自己做頓好吃的,但當美食在桌,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吃,而是拍朋友圈分享我這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內(nèi)心一個強烈的渴望在告訴我:我需要手機!特別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無盡的黑暗和空虛像潮水一樣包圍你,吞噬你,你找不到可以傾訴的缺口,內(nèi)心的洪水泛濫成災,你很悲哀地發(fā)現(xiàn)你需要手機就像需要你的左右手。我果然一天也堅持不下來。生活已經(jīng)離不開手機,但我沒想到自己對手機的依賴已經(jīng)如此之深。它比情人更甚情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兩日后,我翻開手機,被幾千條群聊信息,和刷了兩個小時也刷不完的朋友圈嚇到了。很多朋友問我去哪里,我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才把這兩天落下的信息看完。到最后,不得不感嘆:手機完美攻陷了我們的生活。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人與人之間的正面交流變成了機器與機器之間的碰撞。隔著屏幕,翻山越嶺,跨洋過海,我都能找到你。漸漸地,手指跳動的音符成了我們熟睡前的呢喃,漸漸地,我再也藏不住任何秘密。朋友圈記錄著我每一天的動態(tài),每遇到有意思的事,或者突發(fā)其感,不管芝麻豆大點的事,或者僅僅只是求個安慰,我都忍不住發(fā)個朋友圈,即便沒有多少人點贊,即便你依然不知道有多少人關注你。這似乎已經(jīng)成為一種習慣,一種抱著一絲絲忐忑,一絲絲期待,一絲絲分享的心態(tài),我昭告天下,我的喜怒哀樂,我的悲歡離合,我希望隔著千山萬水我的朋友依然能夠看到我出現(xiàn)在你們的屏幕上,我刷著存在感,只是期望在這座冷暖自知的城市里,你們沒有忘了我,還記得我。
每一個緊緊握著手機的人在現(xiàn)實生活中都是缺愛的孩子。我們感受這座城市的霓虹燈綠,車水馬龍,但總會發(fā)現(xiàn),這座城市有多繁榮其實和我沒有多大關系。我每日走在上班的路上,聽著從手機里傳來的溫暖的音樂聲,那些原本應該一個關心我們,愛我們的人才能給的溫暖,卻發(fā)現(xiàn)手機已經(jīng)代替那人給了我們掌心的溫暖,與其說我們中了一種叫手機的毒,不如說我們中了一種叫寂寞的毒。行走在這座城市里,你過你的生活,我過我的生活,偶爾擦肩而過,打個招呼,也是笑笑便過,人和人之間的交情已經(jīng)被一扇扇鋼筋水泥的門和窗重重隔著。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家家戶戶飯后串門。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我那小區(qū)住了快半年,可我連對面鄰居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這真是一個憂傷的故事。
我們渴望愛情,友情,渴望有人在我傷心的時候,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释股钊遂o的時候,還有幾個夜貓同樣睡不著,可以天南地北地聊,但回頭看看你的身邊,才發(fā)現(xiàn),能夠讓你打開尊口訴說的人,其實沒有多少個。甚至,一個也沒有。并不是你孤傲高冷,而是我站在你對面,中間卻隔了一條河。有些話不適合當面說出來,我們每個人都是隱藏心事的高手,但隱藏的心事多了,總有一天也會決堤。我們依賴手機,尋找微信里可以訴說心事的人,不用擔心有人知道你的真實表情。是苦是笑,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聽我說,而又不會因為別人知道了自己的心事而影響了現(xiàn)實的生活和工作。
我從來不是一個善于隱藏感情的人,朋友總是笑我心機淺,沒半點城府。我傷心了就是傷心了,我難過了就是難過了,我所有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但忙忙碌碌,人來人往,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時刻關注你是笑了還是哭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軌跡,沒有人有義務關注你的生死。更多的人習慣通過手機知道你今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我相信很多和我一樣緊握手機的人,都是內(nèi)心渴望愛的人。
有這么一個讓人憂傷的事:你的朋友明明很多,但能夠說得上話卻沒有幾個,有時候,甚至一個也找不到。其實,我們需要的不是一臺手機,而是一個無話不談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