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外婆離開故鄉(xiāng)已經(jīng)有十多年了。旁人都覺得,她從下定決心奔赴金華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有過半分悔意,可我卻清楚,她只是把對故鄉(xiāng)的念想悄悄藏在了心底——而這份因我而起的隱忍,成了我心底最深的愧疚。
? ? ? ? 十多年前的一天,母親的一通電話,讓她放下了故鄉(xiāng)安寧的退休生活,從幾百公里外的老家趕來,照顧年幼的我。那時的我懵懂無知,只覺得外婆的到來,讓我的童年多了一份周全的照料,卻從未想過,她為了我,放棄了怎樣的生活。
? ? ? 從我記事起,外婆就始終守在我身邊。她年輕時是一名教師,握著粉筆站了幾十年講臺,退休后卻一頭扎進(jìn)了洗衣做飯的日常里。我曾幼稚地為她感到惋惜,覺得她本該擁有更自在的退休生活,卻被瑣碎的家務(wù)困住,甚至還曾隨口抱怨她做的菜不如外面的好吃。如今想來,那些輕飄飄的話,怕是像細(xì)針一樣,扎在了她的心上,而我卻渾然不覺,這份遲鈍,讓我滿心愧疚。
? ? ? ? 在外人眼里,外婆的日子或許單調(diào)得很。每天和外公逛早市挑新鮮的菜,回家洗曬我的校服,午后坐在沙發(fā)上聽會兒新聞,日子像被按下了重復(fù)鍵。我也曾覺得她的生活枯燥,卻從未想過,這日復(fù)一日的重復(fù)里,藏著她對我毫無保留的遷就。她剛到金華時,腿腳還利落,傍晚總愛獨自去廣場跳廣場舞,哪怕人生地不熟,也努力融入這座陌生的城市,只是為了離我的生活更近一點。可我那時只顧著自己的玩樂,連她跳廣場舞時有沒有遇到聊得來的朋友,都從未問過。
? ? ? ? 隨著年歲漸長,外婆的身體慢慢不如從前,病痛也多了起來。而我也終于在她一次次的舉動里,讀懂了她深埋的鄉(xiāng)愁。每次老家寄來快遞,她總要搶著第一個拆開,若是親友寄來的故鄉(xiāng)特產(chǎn),她便眉眼彎彎;若是無關(guān)的物件,就會輕輕嘆口氣,落寞地走開。她總念叨著想吃故鄉(xiāng)的豆角,母親特意買了相似的品種,她嘗了一口卻搖搖頭:“不是老家那股味兒?!蹦且豢涛也琶腿恍盐?,她想念的從來不是豆角,而是魂牽夢縈的故鄉(xiāng)。可我長到這么大,竟從未主動問過她想不想回家,甚至從未想過要陪她看看故鄉(xiāng)的老照片,這份忽略,成了我難以釋懷的愧疚。
? ? ? ? 外婆舍不得我,便把對故鄉(xiāng)的思念壓在心底;而我,卻在很長的時間里,只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照顧,忘了她也是個需要被惦念、被理解的人。如今她鬢角染霜,我只愿能多陪陪她,聽她講講故鄉(xiāng)的故事,替她圓一回歸鄉(xiāng)的念想,哪怕只是看看故鄉(xiāng)的視頻,也好讓這份愧疚,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