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永安二十七年，冬。

北境大雪封山，南詔烽火連月。

京城長信宮的琉璃燈，燃了三載未熄，映著階前一寸寸積起的寒霜，也映著深宮之中，一段無人敢提、無人敢忘的愛恨癡纏。

有人說，長信宮的燈，是為鎮(zhèn)住怨魂；

有人說，燈不滅，是因為有人執(zhí)念未死。

唯有我知道，那燈，是我與他相識的開始，也是我們相殺的終結(jié)。

我叫沈清辭，曾是太傅獨女，曾是太子側(cè)妃，曾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宸妃，最后，卻成了長信宮中，一盞孤燈伴余生的廢妃。

這一生，我愛過一人，恨過一人，信過一人，負(fù)過一人，到最后才明白——情愛二字，最是誤人，最是殺人。

一 初遇·桃花落滿舊長安

永安十七年，春。

我十五歲，正是長安城里最嬌縱明媚的年紀(jì)。

父親沈硯是當(dāng)朝太傅，門生遍布朝野，我自小錦衣玉食，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性子卻半點不溫順。春日游街，我敢掀了世家公子的酒桌；上元燈會，我敢提著花燈追著野貓跑遍半條街。

那時的我，不知何為愁，何為懼，更不知何為情。

直到那日，御花園桃花盛開，漫天粉白落得如同初雪。

我正蹲在樹下，逗弄一只剛捉來的白鸚鵡，身后忽然傳來一聲低笑。

那聲音清冽如泉，又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入耳便讓人心頭一顫。

我回頭，撞進(jìn)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男子一身月白錦袍，腰系墨玉玉帶，立在桃花紛飛之中，眉眼清俊，氣質(zhì)卓然。明明只是靜靜站著，卻自帶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貴氣。

他身后跟著內(nèi)侍，垂首躬身，大氣不敢出。

我雖驕縱，卻也識得宮裝規(guī)制，慌忙起身行禮：“臣女沈清辭，見過太子殿下?！?/p>

來人，正是當(dāng)朝太子，蕭景淵。

他抬手，虛扶我一把，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我的手腕，微涼的觸感一瞬即逝，卻在我心底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沈太傅之女，久聞大名。”他聲音淡淡，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幾分探究，“方才見你逗鳥，倒比園中景致有趣?！?/p>

我抬眸，大膽迎上他的視線：“殿下說笑了，臣女只是胡鬧。”

他忽然輕笑，桃花落在他肩頭，他伸手拂去，動作優(yōu)雅得如同畫中人：“沈姑娘這般真性情，比宮中那些循規(guī)蹈矩的女子，可愛多了?！?/p>

那一日，風(fēng)輕云淡，桃花漫天。

他站在春光里，望著我，眼底含笑。

我站在落花中，望著他，心跳失序。

年少不知愁滋味，只當(dāng)一眼便是一生。

回宮之后，我夜夜夢見那雙眼眸，夢見桃花落滿他的衣袍。

丫鬟打趣我：“姑娘莫不是對太子殿下動了心？”

我羞紅了臉，卻不肯否認(rèn)。

那時我天真地以為，以我家世容貌，入東宮為妃，不過是遲早之事。我與他，郎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定能成就一段人人稱羨的佳話。

可我忘了，皇家無真情，權(quán)力場上，從來沒有風(fēng)花雪月，只有刀光劍影。

不久后，宮中賜婚的圣旨下來——我，沈清辭，冊為太子側(cè)妃。

接旨那日，父親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我卻滿心歡喜，只當(dāng)是美夢成真。

我穿著大紅嫁衣，踏入東宮那日，蕭景淵親自在宮門前等我。

他執(zhí)起我的手，低聲道：“清辭，往后，有我?！?/p>

一句話，輕如鴻毛，卻重如泰山。

我信了，信到掏心掏肺，信到萬劫不復(fù)。

二 情深·東宮歲月如烈火

入東宮的第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安穩(wěn)、最幸福的時光。

蕭景淵待我極好。

他會陪我看桃花，陪我放紙鳶，陪我在月下彈琴。

他會記得我不喜甜膩，每次送來的點心都是微甜口味；

他會知道我怕黑，夜里必命人在我殿中長燃一盞燈。

東宮眾人皆知，太子寵側(cè)妃沈氏，寵到了骨子里。

太子妃蘇氏出身將門，端莊持重，卻不得蕭景淵喜愛。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冰冷的敵意，可我那時被情愛蒙蔽雙眼，只當(dāng)她是嫉妒，從未放在心上。

我以為，只要我一心一意待他，便能換他一生相守。

我為他繡香囊，熬湯藥，在他處理朝政疲憊時，靜靜陪在一旁；

在他與朝臣爭執(zhí)、心情煩悶時，柔聲開解。

我甚至放下太傅之女的驕傲，學(xué)著曲意逢迎，只為博他一笑。

蕭景淵曾擁著我，在窗前看雪，輕聲許諾：

“清辭，待我登基，必以你為后，六宮粉黛，唯你一人。”

我埋在他懷中，淚水浸濕他的衣襟：“臣女不求后位，只求殿下平安順?biāo)?，一生不離?！?/p>

他吻我的額頭，語氣鄭重：“我蕭景淵，此生絕不負(fù)沈清辭?！?/p>

誓言聲聲，猶在耳畔。

那時的我，信以為真，以為這便是地久天長。

可我不知，他對我的好，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利用。

我父親是太傅，手握文官半壁江山，是他奪嫡之路上，最關(guān)鍵的一枚棋子。

我，不過是他拉攏沈家的紐帶。

而我，卻傻傻地將一顆真心，全盤托出。

永安二十年，秋。

我懷上了他的孩子。

得知消息那日，蕭景淵抱著我轉(zhuǎn)了一圈，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狂喜與溫柔。

他下令，東宮上下，皆以我為重，任何人不得驚擾。

我摸著小腹，心中充滿期待。

我想，有了孩子，我們之間，便再也分不開了。

我開始親手為孩子縫制小衣，想象著他眉眼像我，性格像他，平安長大。

那段日子，陽光正好，暖意融融。

我以為，幸福會這樣一直延續(xù)下去。

卻不知，一場滅頂之災(zāi)，正在悄然逼近。

三 驚變·一夕之間山河碎

永安二十一年，冬。

朝局動蕩，暗流洶涌。

二皇子蕭景恒勾結(jié)外戚，意圖謀反，暗中培植勢力，矛頭直指太子。

父親身為太傅，堅定站在太子一方，多次在朝堂之上，力保太子，彈劾二皇子。

蕭景淵日日憂心，夜不能寐。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日夜陪伴，柔聲安慰。

他握著我的手，眼底布滿血絲：“清辭，若我此次失敗，你便立刻離宮，回沈家，好好活下去?！?/p>

我搖頭，淚水滑落：“殿下在，清辭便在。殿下若亡，清辭絕不獨活?！?/p>

他將我緊緊抱住，聲音哽咽：“有你這句話，我便是死，也值了。”

我以為，我們會同生共死，共度難關(guān)。

卻不知，他口中的“死”，從來不是他自己，而是我沈家滿門。

那夜，大雪紛飛，寒風(fēng)呼嘯。

東宮之外，忽然傳來廝殺之聲。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個京城。

我心中不安，正要派人去查，殿門被猛地推開。

蕭景淵一身鎧甲，滿身風(fēng)雪，站在門口，眼神冰冷得如同這寒冬大雪。

他身后，跟著禁軍，手持刀劍，殺氣騰騰。

我心頭一震，下意識護(hù)住小腹：“殿下，發(fā)生何事？”

他沒有看我，目光冷漠，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沈硯通敵叛國，勾結(jié)二皇子，意圖謀反，罪證確鑿，沈家滿門，拿下！”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我嘶吼出聲，“我父親忠君愛國，絕不可能謀反！殿下，你信我，這是陷害，是二皇子的陷害！”

我沖過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卻被他身邊的禁軍狠狠推開。

我摔倒在地，小腹一陣劇痛，溫?zé)岬难核查g染紅了裙擺。

“孩子……我的孩子……”我臉色慘白，痛得渾身發(fā)抖。

蕭景淵終于低頭看我，眼神之中，沒有半分心疼，只有冰冷的決絕。

“沈清辭，”他一字一句，如同利刃，刺入我的心臟，“你沈家謀逆，罪連九族。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太子側(cè)妃，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p>

我望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那個曾經(jīng)對我許諾一生不離的人，那個說絕不負(fù)我的人，此刻，眼中只有冷漠與狠絕。

“蕭景淵，”我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嘶啞，“你告訴我，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設(shè)計的？”

他沉默片刻，薄唇輕啟，吐出最殘忍的三個字：

“是又如何？”

那一刻，我所有的愛戀、信任、期待，盡數(shù)崩塌，碎成齏粉。

原來，他對我的好，皆是假象。

原來，他接近我，從來只為沈家權(quán)勢。

原來，他口中的誓言，全是謊言。

為了他的皇位，他可以犧牲我，犧牲我的孩子，犧牲我沈家滿門。

大雪之中，禁軍沖入沈家，滿門抄斬。

一夜之間，赫赫揚(yáng)揚(yáng)的太傅沈家，化為烏有。

而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

曾經(jīng)捧我在手心的良人，成了逼我入地獄的仇人。

冷宮里，寒風(fēng)刺骨，燈燭將熄。

我蜷縮在角落，一遍一遍回想過往種種。

他的笑，他的溫柔，他的誓言，如今想來，全是諷刺。

愛恨一瞬間，天堂墜地獄。

我對他的愛有多深，此刻的恨，便有多刻骨。

我發(fā)誓，若有一日，我能活著出去，定要他蕭景淵，血債血償。

四 蟄伏·冷宮歲月磨心骨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訝：“你有何計？”

我緩緩道來：“蠻族看似強(qiáng)大，實則內(nèi)部不和，幾部首領(lǐng)互相猜忌。陛下可派人暗中離間，再聯(lián)合邊境小國，前后夾擊，蠻族必敗。”

他眼中精光一閃，仔細(xì)思索，隨即點頭：“此計甚妙。”

我繼續(xù)道：“臣女還有一請，愿陛下親征，以振軍心。陛下親征，必能一戰(zhàn)定乾坤，威震天下?！?/p>

他看著我，眼神復(fù)雜：“你不怕朕一去不回？”

我微微一笑，笑容冰冷：“陛下乃真龍?zhí)熳?，福大命大，定會凱旋。臣女，在長信宮，等陛下歸來。”

他不知，我等的不是他凱旋，而是他兵敗，是他身死，是大靖江山，大亂。

我早已暗中派人，聯(lián)系蠻族首領(lǐng)，泄露大靖軍情。

此去親征，他九死一生。

蕭景淵終究是信了我。

他或許以為，我終究是心軟了，終究是對他舊情難忘。

他不知道，我給他的，不是生路，是死局。

景和四年秋，蕭景淵御駕親征，離開京城。

我站在長信宮樓上，望著他遠(yuǎn)去的身影，琉璃燈映著我的臉，冰冷無溫。

蕭景淵，你欠我的，欠沈家的，今日，便該還了。

五 布局·步步為營復(fù)仇路

景和三年，我在長信宮，已經(jīng)兩年。

這兩年，我看似不問世事，安心居于深宮，實則暗中布局，從未停歇。

我利用蕭景淵對我的一絲愧疚，利用他對我的與眾不同，暗中培養(yǎng)勢力。

我收買宮人，結(jié)交對蕭景淵不滿的朝臣，聯(lián)系沈家舊部。

我知道，蕭景淵看似穩(wěn)坐江山，實則內(nèi)憂外患。

北境蠻族頻頻來犯，國庫空虛，百姓賦稅沉重，朝中老臣對他的狠辣手段多有不滿。

而我，要做的，便是點燃這引線，讓他從至高無上的皇位，狠狠跌落。

太子妃蘇氏，如今的蘇皇后，一直對我懷恨在心。

她無子無寵，眼見我深得“圣寵”，心中嫉妒，多次暗中加害于我。

我順?biāo)浦?，故意示弱，讓她的算計一次次暴露在蕭景淵面前。

蕭景淵本就不喜蘇皇后，如今更是對她厭惡至極，皇后之位，形同虛設(shè)。

我看著蘇皇后氣急敗壞，看著她一步步失勢，心中毫無波瀾。

她不過是我復(fù)仇路上，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

景和四年，北境告急，蠻族大軍壓境，連破三城，京城震動。

蕭景淵欲御駕親征，卻被朝臣阻攔。

我知道，我的機(jī)會，來了。

那日，他又來長信宮，眉頭緊鎖，滿面愁容。

我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平靜：“陛下，臣女有一計，可解北境之危?！?/p>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訝：“你有何計？”

我緩緩道來：“蠻族看似強(qiáng)大，實則內(nèi)部不和，幾部首領(lǐng)互相猜忌。陛下可派人暗中離間，再聯(lián)合邊境小國，前后夾擊，蠻族必敗?！?/p>

他眼中精光一閃，仔細(xì)思索，隨即點頭：“此計甚妙。”

我繼續(xù)道：“臣女還有一請，愿陛下親征，以振軍心。陛下親征，必能一戰(zhàn)定乾坤，威震天下?！?/p>

他看著我，眼神復(fù)雜：“你不怕朕一去不回？”

我微微一笑，笑容冰冷：“陛下乃真龍?zhí)熳?，福大命大，定會凱旋。臣女，在長信宮，等陛下歸來?！?/p>

他不知，我等的不是他凱旋，而是他兵敗，是他身死，是大靖江山，大亂。

我早已暗中派人，聯(lián)系蠻族首領(lǐng)，泄露大靖軍情。

此去親征，他九死一生。

蕭景淵終究是信了我。

他或許以為，我終究是心軟了，終究是對他舊情難忘。

他不知道，我給他的，不是生路，是死局。

景和四年秋，蕭景淵御駕親征，離開京城。

我站在長信宮樓上，望著他遠(yuǎn)去的身影，琉璃燈映著我的臉，冰冷無溫。

蕭景淵，你欠我的，欠沈家的，今日，便該還了。

六 決戰(zhàn)·愛恨終有了結(jié)時

蕭景淵親征的消息，傳遍天下。

我在京城之中，暗中聯(lián)絡(luò)沈家舊部與不滿蕭景淵的朝臣，準(zhǔn)備在他兵敗之時，起兵發(fā)難，為沈家復(fù)仇。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進(jìn)行。

前線戰(zhàn)報，一次次傳來，皆是大敗。

蠻族早有準(zhǔn)備，設(shè)下埋伏，大靖軍隊損失慘重，蕭景淵被困孤城，糧草斷絕，岌岌可危。

蘇皇后欲調(diào)動京城守軍，前去救援，卻被我暗中阻攔。

京城之內(nèi)，人心惶惶，謠言四起。

我以為，勝券在握。

我以為，他必死無疑。

卻沒想到，他竟然活著回來了。

那一日，大雪紛飛，如同當(dāng)年沈家滅門那日。

蕭景淵一身傷痕，血染征袍，回到京城。

他沒有敗，反而絕境翻盤，大破蠻族，威震天下。

我精心布置的一切，盡數(shù)落空。

他一回到京城，便立刻下令，封閉城門，捉拿亂黨。

沈家舊部，被一一抓獲，血流成河。

我知道，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當(dāng)晚，長信宮被禁軍重重包圍。

蕭景淵獨自一人，走入殿中。

殿內(nèi)琉璃燈，依舊明亮。

他站在燈下，看著我，眼神冰冷，帶著滔天怒意，又帶著無盡痛楚。

“沈清辭，”他聲音沙啞，“朕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對朕？”

我輕笑出聲，笑聲凄厲，在殿中回蕩：

“待我不?。渴捑皽Y，你殺我全家，害我孩兒，將我困于深宮，你也好意思說待我不薄？”

“我沈家滿門忠烈，卻被你扣上謀逆罪名，慘死刀下！

我腹中孩兒，尚未出世，便因你而死！

我沈清辭，一生真心待你，換來的卻是利用、背叛、滅門之痛！”

我一步步走近他，眼中滿是恨意：

“你問我為何？我告訴你，我要你死，我要你血債血償，我要你為我沈家，為我孩兒，陪葬！”

他看著我，眼中怒意漸消，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當(dāng)年沈家之事，是朕不得已?！彼曇纛澏叮半奕舨粻奚蚣?，便無法坐穩(wěn)太子之位，無法登基，無法平定天下。朕以為，待朕大權(quán)在握，便可護(hù)你一生，彌補(bǔ)于你。”

“彌補(bǔ)？”我如同聽到天大的笑話，“我家人的性命，我孩兒的性命，如何彌補(bǔ)？蕭景淵，你太自私，你永遠(yuǎn)只愛你自己，只愛你的江山！”

他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卻被我狠狠躲開。

“朕承認(rèn)，朕利用過你，可朕對你的感情，從未有假?！彼壑蟹杭t，“朕初見你時，便喜歡你；東宮歲月，朕是真心待你；朕留你在身邊，冊你為妃，不是利用，是舍不得?！?/p>

“朕知道，你恨朕，怨朕，朕都認(rèn)?？汕遛o，別再離開朕，別再背叛朕，好不好？”

他語氣卑微，全然沒有帝王的威嚴(yán)，如同一個迷途的孩子。

若是三年前，我聽到這番話，定會淚流滿面，心軟原諒。

可如今，我心已死，恨已深。

我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那是我早已準(zhǔn)備好的復(fù)仇之刃。

“蕭景淵，”我看著他，眼神平靜，“你我之間，愛恨糾纏，早已無解。今日，便做個了斷吧。”

我舉起匕首，沒有刺向他，而是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劇痛傳來，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我的白衣，也濺落在他的錦袍之上。

“清辭！”他驚呼出聲，慌忙抱住我，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不要！朕不準(zhǔn)你死！”

我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的顫抖，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我輕輕笑了，笑容凄美：

“蕭景淵，我死了，你便永遠(yuǎn)忘不了我。

我要你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

我要你夜夜夢見我，夢見沈家滿門的鮮血，

我要你坐擁萬里江山，卻永世孤獨，永生不得安寧?！?/p>

這，便是我對你，最后的報復(fù)。

他緊緊抱著我，淚水滑落，滴在我的臉上，溫?zé)釢L燙。

那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帝王，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清辭，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道歉，卻再也換不回我。

我望著殿中長明的琉璃燈，視線漸漸模糊。

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桃花紛飛的御花園。

那個白衣少年，含笑望著我，輕聲說：

“沈姑娘這般真性情，比宮中那些循規(guī)蹈矩的女子，可愛多了?！?/p>

若有來生，我不愿再入皇家，不愿再遇見你。

只愿做山間一平凡女子，看花開花落，一生安穩(wěn)，無愛無恨，無痛無傷。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輕輕開口，聲音微弱，卻清晰無比：

“蕭景淵，我恨你……也……愛過你?！?/p>

愛恨情仇，終究是，一筆勾銷。

景和四年，冬

宸妃沈氏，自盡于長信宮。

帝悲痛欲絕，罷朝三月，追封其為明德皇后，以皇后之禮厚葬。

長信宮的琉璃燈，依舊長燃不熄。

帝王常常獨自一人，在宮中靜坐，徹夜不眠。

他終身未再立后，六宮虛設(shè)。

他平定天下，開創(chuàng)盛世，成為一代明君。

可無人知道，每個深夜，他都會對著一盞孤燈，輕聲呢喃一個名字。

孤燈一盞，余生漫長。

他坐擁萬里江山，卻永遠(yuǎn)失去了那個，曾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子。

愛恨癡纏，終成一夢。

燈燼未滅，離人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