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覺得自己不算個會寫文章的人,想寫點什么的時候又不知道怎樣寫,不知道這樣寫對不對,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喜歡我這樣的文字,總是思前慮后,最后就擱置在那了,過一段時間再去寫,竟不知當時自己為何要動筆。有過幾次教訓之后,終于曉得靈感是如何可遇不可求的了,那些一閃而過的念頭是贈予我的禮物,只需顧著寫下來,畢竟是屬于我的。
這篇文章寫給前幾日逝世的陳叔公,愿你在另一個世界再無辛勞,再無掛念。
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生死。
前兩日正值清明節(jié),本是祭日,卻因緣故未能回家上山掃墓,心中本有幾分愧疚,后來也就漸漸地消淡了。黃昏時節(jié)接到阿媽的電話,才知陳叔公今日清晨因病突發(fā)而去世,一瞬間想起過去的種種,眼角不覺流出淚來。
自我有記憶以來,我家便與他家是鄰居,因輩分原因,他雖只比我爸大七八歲,我們卻要叫他一聲叔公。他家門前有一口池塘,池塘邊有一條栽滿垂柳的小路,小時候天還未亮便要去上學,起晚了就得走小路,每次走小路的時候總擔心池中有怪物會吃人,又不敢走快,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又只能畏畏縮縮的趕去上學。叔公每天都起的很早,有一次看見我站在小路前不敢過,就為我打著手電筒,一直照著我直到走過池塘。那次以后每次上學總有一盞燈在他家門口亮著,光雖不大,卻足夠照亮那條小路。
幾年之后他家進行裝修,筑起了新圍墻,那條小路被新的黃土覆蓋了,變成了菜地,垂柳也被挖走了,我也就再也沒有走過那條路了,似乎也漸漸的忘卻了那盞燈。
后來弟弟出世后,只要他在家總會拿幾樣小玩意來逗他玩,拿一些新鮮的糖果塞在我兜里,我們倆總是很歡喜他來,可是他并不是總在家。他兒子比我長8歲,在我記憶中小時候很少看見他,他媳婦與奶奶走的很近,與阿媽的關系也還可以,小時候的我卻不大喜歡她,因為她嗓門大,老愛捉弄人,愛嚼舌根。后來長大了,也就沒那么討厭了,但還是覺得他們一家人就叔公待我家最好。
弟弟上小學那幾年,特別喜歡玩彈弓,只要看見墻頭有鳥兒的身影就立馬下手。有好幾次差點打到叔公家的窗戶,被他媳婦瞧見了,就是一頓亂罵,但叔公似乎從來沒有發(fā)過脾氣,見弟弟打不中就教他打。后來弟弟卻不喜愛這玩意了,小孩子總是喜新厭舊的,又迷上了釣魚。夏日里早早的拿張小板凳就蹲坐在叔公家池塘邊,自顧自的釣起魚來,每次都是披星戴月的回家,總惹得阿媽一聲罵。后來有一段時間,池塘里似乎是放了新魚種,叔公就不許人去釣了,弟弟偷偷地在釣被他發(fā)現了,就罵了他幾句,打那以后,弟弟就再也沒去他家池塘邊玩過了。叔公看見他還是會笑嘻嘻地的叫他一聲,和他開開玩笑,給他好吃的。就是這樣一個淳樸的人,說走就走了。
等到我上高中,叔公一家在外打工,一年很少回來幾趟,尤其是他。慶幸的是每次放假都能夠看到他忙碌的身影,看到我就放下手中的活,高興地喚我一聲,問問我在學校的生活,夸我又長高了,那個溫暖的笑容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總是來去匆匆,每次都是在清晨聽見他摩托車離開的聲音,那個時候還老是埋怨起的這般早,現在卻再也聽不到了。
時間在走,我已長成了大人,他也漸漸地長出了白發(fā),少時的大哥娶了兒媳,他也成為了爺爺,今年年初還去他家喝了孩子的滿月酒,想起當時他那幸福的模樣,誰又會料到半年不到,他就這么走了。還沒來得及好好看著孫子長大,就離開了。
以前不懂事,和爸媽埋怨過他家很多次,那個時候似乎完全忘記了他平日里對我的好,只記得那些令我生氣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好幾次都對他冷眼相待,現在回想起來,即使心中有再多的愧疚,也只是徒勞。也許為他留的那幾滴淚,也不過是我內心的譴責罷了。
以后回家,也就再也沒有他忙里忙外的身影了,也就再也不會有人老是來我家串門找我們借東西了,再也聽不見那吵人的摩托聲了,再也聽不到他親熱的喚我小名向我問東問西了,不是應該很開心嗎?為什么我的眼淚卻不住的往下流,為什么我會如此傷心,就像是一位陪伴了我們多年的親人,就這樣沒有了,再也不存在了,我想我永遠也學不會看透生死,永遠不可能笑對死亡。
越長大越明白,人活著很難,人死去確是很容易。但我們總是想多活久一點,活得再久一點,但是死亡并不是你我能決定的,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去,才發(fā)現,原來生老病死,真的只是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