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為生活所迫,誰會選擇出家為僧,齊己在《春寄尚顏》里的“言不由衷”

尚顏,俗家姓薛,字茂圣,汾州人。是晚唐在荊門出家的一位僧人,工五言詩,是有名的詩僧。

《春寄尚顏》是晚唐另一位有名的詩僧“齊己”寫給尚顏的一首詩。全詩如下:

含桃花謝杏花開,杜宇新啼燕子來。
好事可能無分得,名山長似有人催。
檐聲未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后夜雷。
心跡共師爭幾許,似人嫌處自遲回。

“寄”,表意為“信”,給;“含桃”櫻桃的別稱;“杜宇”是杜鵑鳥的別稱;

“好”,四聲,追求;“分”,四聲,緣分;“山長”,書院里的教書先生,這里指學(xué)識淵博的人;“催”,嫉妒;“共”,和;“遲”,慢慢地。

櫻桃花謝了之后杏花開了,杜鵑(布谷鳥)啼叫了,燕子也來了。一直追求的事情可能沒有緣分得到,即便學(xué)識淵博的人也會招致妒忌。房檐上連日陰雨未斷,還再滴著雨水,閃電和驚雷此起彼伏,連續(xù)不斷。本想把心里的話和別人爭辯一番,卻覺得會招人嫌棄(也沒有必要),便自己慢慢歸來,不計較了吧。

全詩清潤平淡,信手拈來,好似和友人當(dāng)面交談,娓娓道來。

表達一種志存高遠(yuǎn),心向青山的心境。不爭、不求、不問、不說,一切隨其自然,有很高的禪意。

說這首詩里有言不由衷,我們來看看齊己其人。

齊己是寺廟佃戶家的孩子,從小貧苦,給寺廟里放牛。在寺廟里待著,也有了學(xué)習(xí)的機會。六七歲的時候,便顯示出了不錯的資質(zhì),在牛背上經(jīng)常能吟出一些不錯的詩句。寺廟里的和尚看他如此聰慧,想把他留下,便苦勸他出家為僧。

和尚們這樣做并不是為了培養(yǎng)他,而是培養(yǎng)他成才之后可以增添寺廟的聲譽。于是,齊己便從小就梯度了,拜荊南宗教領(lǐng)袖仰山大師慧寂為師傅。

齊己不負(fù)眾望,成為唐朝四大詩僧之一。

成年后的齊己并沒有留在老家長沙,而是一直游歷四方,探幽訪古,吟詩作對。61歲時,在荊州被節(jié)度使高季興挽留,一直在荊州駐足,終年76歲。

齊己一生作詩無數(shù),被收入《全唐詩》內(nèi)的就有800首,數(shù)量僅次于白居易、杜甫、李白、元稹而居第五。還有詩論《風(fēng)騷指格》一卷傳于后世。

齊己的詩,大多平淡樸素,不著痕跡,抒情說理都偏向禪意,格律工整,外圓內(nèi)方。

讀他的詩,覺得他雖身為僧人,依然還有很重的塵緣,但因為是自小出家,這種塵緣又不可名狀,飄搖不定,描摹不清。如他這首白發(fā)。

《白發(fā)》
莫染亦莫鑷,任從伊滿頭。
白雖無耐藥,黑也不禁秋。
靜枕聽蟬臥,閑垂看水流。
浮生未達此,多為爾為愁。

這種縹緲不定的愁緒,不知他是為何所擾,可能是因他還有其他抱負(fù),但因少年出家,而終不可得吧。

他是知名的僧人,有朝廷給的月俸,還有很多香火,日子沒有勞憂,但心緒卻總也難以平復(fù),想一心向佛,但也難免孤獨之感。

《閉門》
外事休關(guān)念,灰心獨閉門。
無人來問我,白日又黃昏。
燈集飛蛾影,窗銷迸雪痕。
中心自明了,一句祖師言。

僧人的身份壓抑了他的性、情、愿,才情受到局限。他的詩大都清潤平滑,云淡風(fēng)輕,不露鋒芒,藏拙掩才。但細(xì)讀其詩,又都情真意切,內(nèi)有綿針,偶有風(fēng)雷。如下面這首《謝荊幕孫郎中見示《樂府歌集》二十八字》,雖為應(yīng)和之作,卻可以一查其內(nèi)心風(fēng)云。

《謝荊幕孫郎中見示《樂府歌集》二十八字》
長吉才狂太白顛,二公文陣勢橫前。
誰言后代無高手,奪得秦皇鞭鬼鞭。

所以,從整體看,齊己這首《春寄尚顏》雖然表達了不爭、不求、不問、不說,一切隨其自然的蘊意,但卻更有欲言又止,扭捏自憐,說放下又放不下的感覺。其實,若不是為生活所迫,恐他不會選擇出家為僧。但諸事都沒有如果,很多時候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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