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大巴行駛在左側(cè)車道,空調(diào)冷風時而凜冽時而溫熱。
窗外天空布滿大塊大塊淺灰色的云朵,它們頑固的聚集在一起,一動不動。車速逐漸提高,引擎的轟鳴聲穿透我的耳機直達中樞神經(jīng)。那成團的云相對我的加速度好像熱氣球似的漸漸動了起來。
因為這次旅行目的地是熱帶,我隨身帶上了阿根廷作家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的短篇合集《杜撰集》。在此之前讀他的《阿萊夫》、《小徑分岔的花園》等小說時,并沒有什么太多的感受。但此刻身處馬來西亞的西部,看著不遠處那茂密的橡膠、榴蓮樹,一層玻璃之隔的水分子在潮濕悶熱的空氣中仿若靜止…這一切一切都讓我產(chǎn)生了一種類似幻覺的虛無感,我感到身體很輕,眼前的座椅靠背逐漸模糊。

《杜撰集》中收集了九篇小說,與其說是小說,我更想把他定義成哲學讀物。
我重點談兩個故事,先說下《刀疤》。作者用了一個很典型的“敘詭”技巧將一個普通的故事講的引人入勝且理所當然。博爾赫斯利用我先入為主的閱讀慣性將故事結(jié)尾的反轉(zhuǎn)拿捏的恰到好處,這是整本書給我印象最深的文章之一。
重點談一下《博聞強記的富內(nèi)斯》。這篇文章讓我在閱讀之后非常難受,以至于現(xiàn)在回想起六天前的那個下午,自己慵懶的躺在長途巴士后排的精神狀態(tài),后背仍陣陣發(fā)涼。
我前座的大叔把手機架在自拍桿上正在使用錄像功能,透過他的手機屏幕我可以不看窗外也知道我們正在經(jīng)過什么。我注意到他手機貼的是鋼化膜,鋼化膜的右上角有一處破損,破損呈C字型,而在那C 字型的中部沾了兩絲極為細小的絨毛在冷氣下瑟瑟發(fā)抖,那絨毛的頂尖略小于主體部分,它探頭探腦的樣子讓我感覺非??蓯?。
是的,我觀察如此細致,羅里吧嗦的把大叔手機屏保破損情況描述的如此細膩有什么意義呢?六天前的那個下午,我不會想到這次觀察會在五月八號的上午九點左右出現(xiàn)在我的文章里,我也不會想到那兩絲絨毛在兩分鐘之后就被大叔用眼鏡布擦拭屏幕動作時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果我延遲了兩分鐘看大叔的手機,我還會見到這兩絲絨毛嗎?
思維到底是什么?
讓我們回顧一下人類的思維歷史進程,馬克思和恩格斯從外部對思維的內(nèi)涵界定為社會歷史的產(chǎn)物;皮亞杰從個體幼年的思維形態(tài)來認識人類思維的歷史階段;列寧對思維的整體性認識進行過初期部分切入。
弗洛伊德對意識進行了分層研究,阿恩海姆對意識中感覺和思維的關(guān)系做了深入探討,巴甫洛夫兩個信號系統(tǒng)學說為思維材料分類從源頭上打了基礎(chǔ),亞里士多德的邏輯思維實際是不自覺地對第二信號系統(tǒng)運用的演繹部分的形式總結(jié),培根又對邏輯思維中的歸納部分進行了完整的推進。
羅巴切夫斯基、黎曼、閔可夫斯基和希爾伯特等在數(shù)學載體上對思維空間從凸面、曲面、體流和放射等方面作了高層次的推進。
錢學森在更大背景下從思維的科學系統(tǒng)出發(fā),提出思維要研究意識可控制的部分,只有清楚了可控制部分,才能不斷地擴大可控制部分,縮小未控制部分,進而全部明白意識,為思維研究的范圍和縱深延展提出了母體性框架,托尼·巴贊、德·波諾等也從技巧的不同側(cè)面對思維進行了不同凡響的探討。
以上種種,均沒有對思維進行準確定義。
思維是否有意義?
回到《博聞強記的富內(nèi)斯》這篇故事中,當一個人可以對所有細節(jié)——尸體緩慢的腐爛過程,一株葡萄藤所有的枝條、樹上的一串串果實和每一顆葡萄,甚至是十幾年前黎明時南面朝霞的形狀都過目不忘…這到底是上天的恩賜還是魔鬼的懲罰?
當你意識到以上種種,你開始利用數(shù)學為其編碼,用7014代替鐵路,用7013代替馬克西莫·佩雷斯,你使用只有自己才懂的語言與人交流,但卻連365是三個百位數(shù)、六個十位數(shù)和五個個位數(shù)都不懂,那思維的意義何在?
思維到底是大眾的集體意識還是個人意識流的問題讓我想起了斯威夫特描寫的小人國皇帝能看到鐘表分針的移動,這是大千世界孤獨而清醒的旁觀者,如你,如我。

看到這里我不知道你會有什么感覺,你是否啟動了自己或十幾或幾十年前的記憶使用思維的方式鋪陳開來,無論你如何選擇,這都將是你思維的結(jié)果。
它好像對你我若即若離,卻又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