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愛上清子的時候，她才19歲。
初見清子，是在桂花飄香的九月。那日午后，我跟舍友磊磊按耐不住籃球的誘惑，往南校區(qū)籃球場的方向走去。九月的校園處處展現(xiàn)勃勃生機，馨香四溢，沁人心脾。
彼時清子就坐在一樹桂花旁邊俯身專注的看書。一襲白色長裙襯得她仙氣十足，黝黑的頭發(fā)順著她的脖頸垂到了她捧著書的手臂上，圓圓的臉蛋，素雅的面容，使得她看起來孤傲而楚楚動人。
“喂，燁輝你丫的多久沒見過女人啦？魂兒都被姑娘勾走了。”磊磊他露出一張邪惡臉，指著我笑個不停。
“去去去，想什么呢，這姑娘身上散發(fā)著一種孤傲的魅力，不過你還別說，光是這氣質就能艷壓群芳了。要是，讓她做我女朋友，那這趟大學可真是沒白來啊。”
“得了吧你”磊磊勾著我的肩膀，不可一世的用鼻孔看著我，挖苦似的對我說。
那個時候，我其實沒想過真跟清子在一起。
考入這所大學，我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當初父親拉著行李箱送我時意味深長的告誡我大學時期該怎么度過，教我好好利用大學四年的時間來打造一個高配的葉暉。
02
磊磊他表面看起來屌絲一個，實則是一隱藏的書法家。
有天中午我正在酣睡，便聽到磊磊大呼小叫的沖進宿舍：
“阿輝，好消息要告訴你呀?！?/p>
“你大爺?shù)?，給老子邊兒去，沒看見正睡覺呢嘛?！?/p>
“我給咱倆報了學校書法大賽啊，這下你還不得激動的從被窩跳起來？”磊磊他滿懷期待的對我說。
“什么？你找死啊，要死還拉個墊背的啊?！崩诶谒碌臎]錯，我掀開被子便把枕頭扔過去，投了個三分便砸中了磊磊腦袋。
“先別激動啊，比賽在周五晚上，聽說各個系里有好多人參加，真是高手云集哇?！崩诶谡J真的說。
“大爺?shù)奶澞氵€知道高手云集，還拉我去墊背，真是存心要害死我啊，”我一肚子怨氣，一個勁兒指責磊磊。
“咱就去吧，以班級名義報的，你看著辦啊?！闭f完磊磊他無賴的朝我做了一個鬼臉，氣得我直吹胡子瞪眼。
星期五馬上就到了，我不可幸免被磊磊拖到比賽現(xiàn)場。
“書香翰墨校園書法大賽歡迎各位同學”這一行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偌大的教室里人頭攢動，屏息等待著。
屆時，比賽開始，我坐在磊磊左手邊靠窗戶這一排。真不愧是出自書香門第之家，他抿著嘴，像是一腔熱血終于可以肆意揮灑似的自在，他揮舞著手里的軟筆，柔軟的宣紙上琳瑯滿目。
“媽的，我該干什么？我該怎么辦？坐這里發(fā)呆嗎，”我心里把磊磊恨的牙癢癢。
沉默了許久，我蘸了墨，便開始打發(fā)這無聊的時光。頓時心里浮現(xiàn)那日看見清子的畫面，我便揮筆將桂花樹邊的她畫下來。落款寫上：燁輝親筆。
終于等到磊磊發(fā)揮完畢上交作品，我滿不在乎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一般跟在他后面去上交手里的作品。
“不會吧，葉暉，這么心曠神怡的場合你居然給我思春？”磊磊他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畫兒，擠眉弄眼的便哈哈大笑起來。
當然，對于書香翰墨書法大賽，我并不是認真的。當天晚上，優(yōu)秀作品便被光榮的推選出來，磊磊他是軟筆書法第一名，而另一名來自數(shù)學系叫清子的姑娘取得了硬筆書法第一名。
“我去，你還真行磊磊，不負本少爺舍命陪君子?！蔽遗牧伺睦诶诘募绨驅λf道。
“你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硬筆書法冠軍？聽說是個學霸，咱過去切磋一下？”磊磊這次稍帶點嚴肅。
“可以啊。”我爽快的答應了他。
走近，清子仍然只身一人。
“磊磊你看，人姑娘一個人來比賽能行，就你咋不行，還是不是爺們兒了。”我捂住口不讓自己笑出聲音。
“你好，同學，我是磊磊，他叫葉暉?！崩诶诓]有理我，已經趁我不注意跟清子打上招呼了。
“哦，你好呀，清子?！鼻遄臃€(wěn)重的回應了磊磊。
“我看你硬筆功底過硬，特地過來拜訪你，可否交個朋友呢？”磊磊他一本正經的跟清子說。
“沒問題，我軟筆這塊兒也欠缺，總感覺手里提不起勁兒，以后就多一個筆友去共同探討這方面了，很高興認識你。”
說話間清子慷慨的伸出了手，落落大方的跟我和磊磊握了握手。
“清子，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練習硬筆書法呀？看你功底十分深厚，想必底下也花了不少功夫吧？”我急切的問清子。
“說來都是璐璐的功勞。以前叔叔教她學習硬筆書法，她嫌無聊，起初硬拉著我陪她練，之后我便愛上書法，賴在叔叔身邊邊玩兒邊練，一般吧，硬筆書法也不是很理想?！鼻遄铀t卑的回我。
“那你呢，今天發(fā)揮怎么樣，也沒注意到你的作品哎?！鼻遄铀蜌獾膯栁?。
“他啊，他的作品直接是一件藝術品，這不咱沒舍得交，被我給帶出來了。吶，給你看……”磊磊他扶了扶眼鏡兒，便把畫鋪開來。
“哇塞，看不出來你也挺有才的，畫的還有模有樣，神情并貌啊。”清子她大方的夸我。
“不過，我咋覺得這人這么像你啊清子，我見過畫里這場景，那天葉暉他偶遇桂花樹旁邊看書的姑娘，回去后跟我念叨了一星期呢。雖然他臉畫的不咋滴，但我應該是見過你的啊”磊磊撓了撓腦袋。
一語驚醒夢中人，就是眼前這個姑娘，讓我朝思暮想，輾轉反側，而她如今站在我面前，我居然拿這么個畫來……只是覺得丟人丟大發(fā)了，我一手抓起桌上的畫，一手挾持著磊磊快速逃離現(xiàn)場。
我知道第一次跟清子正面相處以這樣兒的方式潦草離場是不大合適?？墒呛髞碓陲垙d碰到清子，她卻把這件事兒忘的一干二凈，還是依舊落落大方，相處起來根本毫無壓力。
清子是一個三觀特正的女孩，她是數(shù)學系的學霸，更是大學校園里的一股清流。有次我問她為什么這么拼命學習，又孤身一人，甚至身邊連個閨蜜都沒有，清子她告訴我，璐璐是她這輩子唯一的閨蜜，幾乎從小到大都膩在一起，只有璐璐不會嫌棄她窮，從小在吃穿用度方面都幫了她很大的忙。后來璐璐去了北京上學，所以兩個人就分開了。璐璐不在的日子里，清子她更用功的學習，取得了學校各種獎學金，成了數(shù)學系的新晉學霸。
日積月累的相處，使我深深的愛上了清子，她總是能帶給人不斷拼搏的動力。長期相處下來，清子也開始習慣我的存在。再加上磊磊順水推舟，我終于如愿以償?shù)牡玫搅饲遄印Ｎ蚁蛩l(fā)誓，這輩子只跟她在一起，因為她的存在讓我有了前進的動力。我，磊磊，還有清子，一直形影不離。
03
直到大四那一年，清子簽了北京一家公司，如愿以償重新跟璐璐走到一起，磊磊則留在了杭州，而我不得不遵從父命回保定接管家里生意。我跟清子保證，等到父親生意穩(wěn)固一些，就在北京買房子娶她。
保定離北京三個多小時車程，我答應清子每周都去看她。雖然累，但我一直堅持著，一個大男人，喊累未免太過矯情。有次，璐璐打電話給我，說清子闌尾炎急性發(fā)作，已經被送去醫(yī)院了，讓我趕過去陪陪她。剛好趕上我父親公司情況不穩(wěn)定，父親身體也不好，需要我處理，我處理好所有事情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我來不及喝口水便連夜開車去了北京。盡管我心急如焚，但是生活總會跟你開玩笑，車壞在半路上，我在烏漆麻黑的公路上凍了一夜，手機也沒有電，還是等到第二天被一個好心人開車載回北京。第一次，我感到異地戀帶給我的無力感，我知道那天我去晚了，沒有在她最痛苦的時候陪著她，我沒有做到一個男朋友該盡的本分。清子她理解不了不能怪她。
后來，父親的公司稍穩(wěn)定些了，我便開始與清子商量結婚的事情。清子希望我來北京，和她一起打拼，我當然是愿意的，我本來打算在北京開一家分公司，再在北京買房子結婚，可是在保定的公司還沒有發(fā)展起來，客戶來源本來就少，讓我在北京重新起步難上加難，在北京買房子更是天方夜譚。
撇開愛情，邁進現(xiàn)實，我因為結婚，因為房子，跟清子大吵一架。她嫌我沒本事在北京站不穩(wěn)腳跟，我則是責怪她不能為我退一步，在保定也會有很好的發(fā)展機會，等到我們逐漸發(fā)展起來自己的品牌再去北京立足也不遲啊。清子告訴我，她不想跟我再糾纏下去，想讓自己冷靜一段時間。
04
那段時間，我一度消沉起來。那一次，我終于沒有遏制住想見清子的念頭，我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她。我悄悄開車來到北京想給清子一個驚喜，意圖讓她原諒我，在一起的念頭是強烈的，而所有困難在我心里終將會是暫時的。
我來到清子跟璐璐合租的公寓，按了門鈴，開門的是璐璐，遲遲不見清子的身影。
“燁輝，你怎么來了啊，趕快進來?！辫磋此裏崆榈难埼疫M去。
“清子呢，璐璐，我來找她的?！蔽艺f。
“清子她跟我說你們倆吵架了，她很累，請假出去旅游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呢?！?/p>
“你呢，你怎么沒陪她去啊，你們不是很好的閨蜜嘛？”我疑惑的問，心里還是放心不下孤身一人的清子。
“她說她需要安靜，不想有人打擾，沒辦法，我撥了一筆錢給她，希望她玩兒的開心”。璐璐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
“燁輝，不是我說你啊，男人嘛，還是要以事業(yè)為主……呃……我的意思是說，雖然你愛清子，但是清子并不一定會愛貧窮的你。是不是呢，燁輝？璐璐問我。
“不，清子他是愛我的。只是我們之間出現(xiàn)了一些絆腳石，我相信…哎…我相信不久我就會解決的?！蔽艺f的很沒有底氣，不自覺便嘆了一口氣。
“既然大老遠過來了，喝幾杯吧，釋放一下情緒，別老把壓力憋在心里?！辫磋唇o我開了一瓶紅酒，整瓶遞到我手里。沒等我開喝，璐璐已經大口干掉了半瓶紅酒，我壓抑的情緒是需要喝點小酒釋放一下，我沒克制自己，不知不覺中便與璐璐干掉了四五瓶紅酒。
酒精的力量的確是強大的，那晚我仿佛做了一場關于清子的春夢，那場夢溫柔的就像女人的酮體，深深的吸引著我，不愿意從夢境中醒過來。
次日早晨，我在一陣劇烈頭痛中睜開眼睛。我的一只胳膊好像失去了直覺，使我不得動彈。等到我反應過來，我還真的差點以為昨天晚上清子回來了呢。我懷里摟著的這個面若桃花的女人居然不是清子而是璐璐。我他媽也太不是人了，這輩子再也無言面對我心愛的清子了。
我驚慌失色，一把抽掉了被璐璐枕著的胳膊，抓起衣服便跑出了臥室，不記得昨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至少清醒的這一刻我還想做個正人君子。不管在清子心目中我是多么的不可原諒。事情已經發(fā)生了，赤裸裸的現(xiàn)實就擺在眼前了，我出軌了，而且還是她最要好的視為親人的閨蜜。
此時璐璐已經從臥室走了出來，欲遮還羞的曲線若隱若現(xiàn)。我緊張的說不出話來，眼神朝著門的方向投去。“葉暉，我是愛你的”她從背后抱住了我?！皯{什么好事兒都讓清子攤上了，從小到大，我有的東西，都跟她分享，可是她給了我什么？還老在我爸媽面前表現(xiàn)，讓我爸媽喜歡她而不喜歡我，我璐璐有的是錢，我想要的東西沒有一樣得不到，葉暉你跟我在一起吧。”
“璐璐你在說什么啊，你們是好閨蜜啊?！蔽移髨D想叫醒璐璐。
“不是的，你聽我講，你跟她在一起是不會有前途，我們在一起，我讓我爸幫你，在北京成立分公司，客戶來源你也不必擔心?！?/p>
“璐璐，你清醒一點，我知道你很樂于助人，可是，我真的不能借你上位……我……”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幕，我嘴角抽動著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燁輝，我已經是你的女人了，我等你?！?/p>
說完璐璐摔門進去，我呆呆的站在客廳里，像個過街的老鼠一樣，連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沒找到清子，而自己又失足干了蠢事兒。那天早上，我坐在車里，大口大口的吸煙，就好像煙可以讓我清醒的回到昨晚之前。我恍惚著，車子在高速路上時快時慢，我不記得那天車子駛了多少小時才到的保定，我甚至懷疑我把自己的靈魂丟在北京那間小小的公寓里面，肉體慌張?zhí)用摗?/p>
三天了，我從北京回來有三天了，我精神逐漸好些了。我覺得自己開始理智起來了，我拿起手機，刪掉清子的微信，打算把她當做過去抹殺在我的回憶里。
05
我下定決心，去北京找璐璐。清子說的沒錯，璐璐是一個特別愛分享的人，如果我答應，我便可以借助她在北京有新的事業(yè)。而事到如今，我也必須負起一個男人該負的責任，同時我也擁有了事業(yè)，何樂而不為呢？
我的這種想法很快就解放了我。清子還沒有回來，我便和璐璐搬出去住了。新公司成立起來了，得益于璐璐巨額投資。公司逐漸發(fā)展壯大，步入正軌，我在運營模式上已經開始盈利，我不知道清子在哪里，過著怎樣痛不欲生的生活，我不止一次往她常用的銀行卡里撥錢，只有這樣，我的心才能得到片刻安靜。事到如今，我能給清子的也唯有物質上的補償了。我希望她能夠忘掉我，能夠在一個沒有我的地方過的開心辛福，永遠不要再回來。我以為生活就會這樣兒了，清子她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
我不知道璐璐是出于一種怎樣的目的才跟我在一起。我甚至膨脹于兩個女人的爭奪戰(zhàn)中無法自拔。直到有一天，璐璐她拿我倆的自拍發(fā)給清子，文字是“我的新男朋友，祝福我吧清子?！蔽也荒芟胂笄遄拥弥@個消息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也無法猜測璐璐此時把我放在何種地位，但我能感受到我撕裂的尊嚴在地上任人踐踏。
那天午后，我便收到一封郵件，清子說她要見我，我們約在以前來看她時常去的那家咖啡廳，在我意料之內，她同時也約了璐璐。
“清子，你終于回來了，我和燁輝等你等的好辛苦?！辫磋此軣崆?，看不出來是真是假。
“我當然要回來啊，不然你讓我做縮頭烏龜?shù)绞裁磿r候??？”清子泰然的說。
“清子你說我哪里對你不夠好了，以前你要錢我給你給錢，看上我的東西我統(tǒng)統(tǒng)都給你，如今你連我男朋友都不放過，居然還讓他給你打錢，你知不知道他的鈔票哪里來的啊？”璐璐咄咄逼人。
“好，既然你說起這個…”清子哽咽著，從包里拿出銀行卡甩在我面前?！拔也幌『蹦愕腻X，你燁輝如果覺得你帶給我的傷害是可以用錢來彌補的話，那你也夠厲害的?！鼻遄铀蛔忠痪?，說的撕心裂肺。我多想過去抱抱清子，那個曾經在我心里女神般的存在。
“璐璐，我一直很感謝你帶給我的一切，我什么都沒有，除了學習只能是學習，你的未來有你父母為你護航，你不用怕，可是我跟你不一樣，我必須要付出比你多的多，或許還收獲不了你的一半兒。”清子哭著說。
“謝謝你璐璐，讓我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他可以為了事業(yè)，什么都不要，他愛的不是我，也不是你，他只愛他自己。燁輝你真不是個男人。”清子她指著我，辭淚俱下。！
我確實不是個男人，坐在他們兩個人中間我甚至不能被稱作人。我清楚的直到我心里多么愛清子，也現(xiàn)實的知到我的生活中出現(xiàn)璐璐這樣一個伴侶有多不容易。
“清子，你聽我講，那段時間你因為房子問題執(zhí)意要跟我分手，你刪掉了我的微信，拉黑了我的電話，我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那天我連夜趕來北京找你，你不在，我難過的快要死掉了，跟露露在你們合租的公寓里面喝的酩酊大醉，之后我們就在一起了。”我不知道這些話是怎么脫口而出，我隱忍著對自己深深的厭惡，仍舊面不改色的說謊。
“好啊，葉暉，微信是誰刪掉的你不清楚嗎？我說要冷靜可我說分手了嗎？”清子在我刺激下終于失去理智，激動的大吼起來。
“璐璐，我真心的希望你好，我一直以來都很羨慕你，但羨慕并不是嫉妒，你比我漂亮，比我有錢，…甚至還有那么多人愛你，請你相信我真心的希望你好?！闭f完清子便哽咽著跑了出去，偌大的咖啡廳里獨留我跟璐璐兩人。
“燁輝，對不起，我以為得到你就可以贏了清子，我除了錢，確實沒有一樣能比得過，是我的狹隘才會讓這些年來我跟清子的友誼毀于一旦。我確實不愛你，我只是想贏清子。”說完她向著清子離開的方向揚長而去……
我點了一根煙，靜靜的思考著自己。一生都在追逐，也不斷的失去。失去的愛人或許可以忘掉，但撕碎的尊嚴卻無力拼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