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in is inevitable.Suffering is optional.
持之以恒,不亂節(jié)奏,對于長期作業(yè)實在至為重要。一旦節(jié)奏得以設(shè)定,其余的問題便可以迎刃而解。然而要讓慣性的輪子以一定的速度準確無誤地旋轉(zhuǎn)起來,對待持之以恒,何等小心翼翼亦不為過
有風(fēng)兒吹拂的時候,還算好的。一旦風(fēng)兒停息,從海上便飄來霧一般的濕氣,猶如潮濕的薄布纏裹住人。順著查爾斯河河濱跑上一個小時,就仿佛用水桶潑過水,身上的每一樣?xùn)|西都被淋漓的汗水打得透濕。因為日曬,皮膚火辣辣地痛。頭腦變得朦朧恍惚,無法完整地考慮任何一件事情。可是當(dāng)你不顧一切地堅持跑完,便覺得仿佛所有的東西都從軀體最深處擠榨了出來,一種類似自暴自棄的爽快感油然而生。
普通跑步者中,許多人都事先設(shè)定個人目標——這一次我要在多少多少時間之內(nèi)跑完全程——然后再去挑戰(zhàn)賽事。假如能在這個時間內(nèi)跑完全程,就算“達成了某項目標”;如果未能跑出預(yù)定的成績,就是“未能實現(xiàn)某項目標”。即便未能在預(yù)想的時間內(nèi)跑完全程,只要有了業(yè)已盡力的滿足感,或是為下次比賽奠定了些基礎(chǔ),抑或有了某種類似重大發(fā)現(xiàn)的東西,大約也算大功告成吧。換言之,在跑完全程時,能否感到自豪或類似自豪的東西,對于長跑選手而言,可能是最重要的。
Notes: 1) New note
我超越了昨天的自己,哪怕只是那么一丁點兒,才更為重要。在長跑中,如果說有什么必須戰(zhàn)勝的對手,那就是過去的自己。
當(dāng)受到某人無緣無故(至少我看來是如此)的非難時,抑或覺得能得到某人的接受卻未必如此時,我總是比平日跑得更遠一些。跑長于平日的距離,讓肉體更多地消耗一些,好重新認識自己乃是能力有限的軟弱人類——從最深處,物理性地認識。并且,跑的距離長于平日,便是強化了自己的肉體,哪怕是一點點。發(fā)怒的話,就將那份怒氣沖著自己發(fā)好了。感到懊惱的話,就用那份懊惱來磨煉自己好了。我便是如此思考的。能夠默默吞咽下去的東西,就一星不剩地吞咽進體內(nèi),在小說這一容器中,盡力改變其姿態(tài)形狀,將它作為故事的一部分釋放出去。我努力做到這一點。 我并不認為這樣一種性格討人喜愛,恐怕有極少人賞識,卻難得討大眾歡喜。對于這樣一個缺乏協(xié)調(diào)性的人,一遇上事情就想獨自躲進壁櫥里的人,有誰會抱有好意呢?
這樣拾階而上、循序漸進地得出結(jié)論,勢必花費時間,也需花費精力。若費時過多,待到終于心領(lǐng)神會,恐怕已為時太晚,時過境遷。然而這也無可奈何。因為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想就河流作一番思考,還想就云朵作一番思考,然而心中卻是空空。我在自制的小巧玲瓏的空白之中、在令人懷念的沉默之中,一味地跑個不休。這是相當(dāng)快意的事情,哪還能管別人如何言說?
這樣拾階而上、循序漸進地得出結(jié)論,勢必花費時間,也需花費精力。若費時過多,待到終于心領(lǐng)神會,恐怕已為時太晚,時過境遷。然而這也無可奈何。因為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想就河流作一番思考,還想就云朵作一番思考,然而心中卻是空空。我在自制的小巧玲瓏的空白之中、在令人懷念的沉默之中,一味地跑個不休。這是相當(dāng)快意的事情,哪還能管別人如何言說?
在這樣的生活中,我率真而積極地吸收了各色各樣的東西。大體上說,我是本著向前看的態(tài)度,享受著新的人生和由此帶來的新鮮刺激。
將店鋪隨意交托給某個人,自己躲到別處去寫小說,這種討巧的事情我做不來。竭盡全力埋頭苦干,還是干不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撂開手了。然而,如果因為模棱兩可、半心半意而以失敗告終,懊悔之情只怕久久無法拂去。
逼迫我在不喜歡的時間,去做不喜歡的事情,對此,我從小就無法忍受。反之,倘若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自己想做的時間,愛做多少就做多少,我會比別人做得更加賣力。
我明白,對感興趣的領(lǐng)域和相關(guān)的事物,按照與自己相配的節(jié)奏,借助自己喜歡的方法去追求,就能極其高效地掌握知識和技術(shù)。比如說翻譯技藝,也是這么無師自通的,說來就是自掏腰包,一點一滴地學(xué)了來?;ㄙM了許多時間,技藝才得以成熟,還反復(fù)出現(xiàn)過錯誤,可正因如此,學(xué)到的東西才更加扎實。
只是我想,年輕的時候姑且不論,人生之中總有一個先后順序,也就是如何依序安排時間和能量。到一定的年齡之前,如果不在心中制訂好這樣的規(guī)劃,人生就會失去焦點,變得張弛失當(dāng)。
只是我想,年輕的時候姑且不論,人生之中總有一個先后順序,也就是如何依序安排時間和能量。到一定的年齡之前,如果不在心中制訂好這樣的規(guī)劃,人生就會失去焦點,變得張弛失當(dāng)。
只是我想,年輕的時候姑且不論,人生之中總有一個先后順序,也就是如何依序安排時間和能量。到一定的年齡之前,如果不在心中制訂好這樣的規(guī)劃,人生就會失去焦點,變得張弛失當(dāng)。
人生基本是不公平的。此乃不刊之論。即便身處不公之地,我以為亦可希求某種“公正”。許得費時耗力;甚或費了時耗了力,卻仍是枉然。
失去理智的人懷抱的美好的幻想,在現(xiàn)實世界中根本是子虛烏有。
不管怎樣,反正得堅持跑步。每日跑步對我來說好比生命線,不能說忙就拋開不管,或者停下不跑了。忙就中斷跑步的話,我一輩子都無法跑步。堅持跑步的理由不過一絲半點,中斷跑步的理由卻足夠裝滿一輛大型載重卡車。我們只能將那“一絲半點的理由”一個個慎之又慎地不斷打磨。見縫插針,得空兒就孜孜不倦地打磨它們。
不管怎樣,反正得堅持跑步。每日跑步對我來說好比生命線,不能說忙就拋開不管,或者停下不跑了。忙就中斷跑步的話,我一輩子都無法跑步。堅持跑步的理由不過一絲半點,中斷跑步的理由卻足夠裝滿一輛大型載重卡車。我們只能將那“一絲半點的理由”一個個慎之又慎地不斷打磨。見縫插針,得空兒就孜孜不倦地打磨它們。
同樣是十年,與其稀里糊涂地活過,目的明確、生氣勃勃地活當(dāng)然令人遠為滿意。跑步無疑大有魅力:在個人的局限性中,可以讓自己有效地燃燒——哪怕是一丁點兒,這便是跑步一事的本質(zhì),也是活著(在我來說還有寫作)一事的隱喻。
眺望她們的奔跑姿態(tài),不失為一件賞心樂事。你會樸素地感受到,世界就是這么實實在在地傳承下去的。歸根結(jié)底,這就是類似于傳承交接的東西。所以,雖然被她們從背后趕上超過,也不會萌生出懊惱之情來。她們自有其步調(diào),自有其時間性。我則有著我的步調(diào),我的時間性。這兩者本是迥然相異的東西,我與她們相異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
盼望健康的人往往僅僅思考健康的事情,不健康的人則單單思考不健康的東西。這樣一種偏頗,不會使人功成正果。
“我不是人,是一架純粹的機器,所以什么也無須感覺,唯有向前奔跑。” 我這樣告誡自己,幾乎一心一意地想著這幾句話,堅持了下來。倘如我認為自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也許就會在途中因為苦痛而崩潰。“自己”這一存在的確在這里,與之相伴,“自我”這一意識也在。然而我努力將它們看作“便宜的形式”。這是一種奇妙的思考方式、一種奇妙的感覺,因為這是擁有意識的人試圖去否定意識。我不得不將自己驅(qū)趕進無機的場所里去,即便只是一小步。我本能地悟出,唯有如此,才是存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我可不是為了走路而前來參加這場賽事,而是為了跑步才來的。為了這個,僅僅是為了這個,我才乘坐飛機,特地趕來日本的北端。不管奔跑速度降低了多少,我都不能走。這是原則。違背了自己定下的原則,哪怕只有一次,以后就將違背更多的原則,想跑完這場比賽就難上加難了。
如此長時間地不停奔跑,不可能覺不到肉體上的苦楚。不過到了這個時候,疲勞已不是什么重大問題。也許這意味著疲勞作為一種常態(tài),被身體自然而然地接納了。曾一時沸沸揚揚的肌肉革命議會,似乎也灰心喪氣,不再逐一傾訴不滿。已經(jīng)無人敲桌子,無人扔杯子了。它們將這疲勞作為歷史的必然,作為革命的成果,默默無言地接受下來。我便自動地、只管有規(guī)律地前后甩動手臂,將雙腿一步一步地向前遞出去。什么都不思,什么都不想。待回過神來,連肉體的苦楚都幾乎銷聲匿跡,或像因故無法處理的難看家具,被扔到了毫不起眼的角落。
在這里,跑步幾乎達到了形而上學(xué)的領(lǐng)域。仿佛先有了行為,然后附帶性地才有了我的存在。我跑,故我在。
我覺得,所謂結(jié)束,不過是暫時告一段落,并無太大的意義。就同活著一樣。并非因為有了結(jié)束,過程才具有意義。而是為了便宜地凸顯過程這玩意兒的意義,抑或轉(zhuǎn)彎抹角地比喻其局限性,才在某一個地點姑且設(shè)置一個結(jié)束。
跑法近似進入冥想狀態(tài)。海邊的景色十分美麗,可以感受到鄂霍次克海的氣息。天色已近黃昏(出發(fā)是在清晨),空氣呈現(xiàn)出獨特的清澄來,發(fā)出夏初深深的青草氣味。還看見幾只狐貍在原野中結(jié)集成群。它們好奇地望著參賽者。仿佛十九世紀英國風(fēng)景畫一般意味深長的云朵,沉穩(wěn)地遮蔽了天空。風(fēng)兒一絲也無。在我的周遭,許多人只是默默向著終點奔去。身處其中,我擁抱著異常靜謐的幸福感。吸氣,再吐氣,聽不出呼吸中有絲毫紊亂。空氣非常平靜地進入體內(nèi),再走出體外。我那寡言的心臟按照一定的速度重復(fù)著舒張與收縮。我的肺好似勤勞的風(fēng)箱,規(guī)規(guī)矩矩將新鮮的氧氣攝入體內(nèi)。我能夠目睹它們工作的身影,能夠聽見它們發(fā)出的聲響。一切都順暢無誤地運轉(zhuǎn)著。
突然有一天,我出于喜歡開始寫小說。又有一天,我出于喜歡開始在馬路上跑步。不拘什么,按照喜歡的方式做喜歡的事,我就是這樣生活的??v然受到別人阻止,遭到惡意非難,我都不曾改變。這樣一個人,又能向誰索求什么呢?
我屬于比較執(zhí)拗的性格。假如有什么事情未能做成,就會一直做到成功,否則便拋舍不下,心情也無法平靜。
我現(xiàn)在認識到:生存的質(zhì)量并非成績、數(shù)字、名次之類固定的東西,而是含于行為之中的流動性的東西。
起碼曾經(jīng)努力過的事實會留存下來。不管有無效能,是否好看,對我們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幾乎都是肉眼無法看見,然而用心靈可以感受到的。而且,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往往通過效率甚低的營生方才獲得。即便這是虛妄的行為,也絕不是愚蠢的行為。我如此認為,作為實在感受,
我今年冬天可能還要去世界的某處,參加一次全程馬拉松賽跑。明年夏天恐怕還會到哪兒去挑戰(zhàn)鐵人三項賽。就這樣,季節(jié)周而復(fù)始,歲月流逝不回,我又增長一歲,恐怕小說又寫出了一部。勇敢地面對眼前的難題,全力以赴,逐一解決。將意識集中干邁出去的每一步,同時,還要以盡可能長的眼光去看待問題,盡可能遠地去眺望風(fēng)景。我畢竟是一個長跑者。 成績也好,名次也好,外觀也好,別人如何評論也好,都 不過次要的問題。對于我這樣的跑者,第一重要的是用雙腳實實在在地跑過一個個終點,讓自己無怨無悔:應(yīng)當(dāng)盡的力我都盡了,應(yīng)當(dāng)忍耐的我都忍耐了。從那些失敗和喜悅之中,具體地——如何瑣細都沒關(guān)系——不斷汲取教訓(xùn)。并且投入時間投入年月,逐一地累積這樣的比賽,最終到達一個自己完全接受的境界,抑或無限相近的所在。
記錄:
這本書是讀的村上春樹的第一本書,很喜歡,感覺他寫的東西很細膩,很美麗的感覺。這本書有點像隨筆的感覺,是記錄了村上春樹跑步過程的一些思想和經(jīng)歷。閱覽這些文字,我能看到的是對跑步的認真和堅持,村上跑步二十多年了,仍然每天都那么認真,不會因為外界的干擾而懈怠,甚至還嚴肅的對待,去分析跑步過程的一些困難和瓶頸問題。這種堅持真的很厲害,現(xiàn)在我們每天接觸很多新事物,但是都是三分鐘熱度,很多事情我知道做了會對我很有好處,但是卻無法堅持去做。還有就是村上很認真的對待生活,作為一個作家,能夠十年如一日的保持好的習(xí)慣,堅持高效高質(zhì)量產(chǎn)出是非常不容易的。有點像一種很樸素很踏實的生活,一點點進步,沒有慌張,只有收放自如和張弛有度。覺得最美好的是村上會認真的和心靈溝通,會嘗試去了解自己,會思考,會用很正面的力量去引導(dǎo)自己,所以從文字可以看出他始終處在一種思想狀態(tài)很積極的層面。我覺得這就是認真對待生活,對自己負責(zé)。心中有座燈塔指引前方道路,也不妨用漫長的時光來打磨自己,每天要有進步一點點就夠了,長年累月去接近最滿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