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年的時候,本來打算好好梳理一下過去的人生,卻發(fā)現(xiàn)過去像打滿結(jié)的頭發(fā),梳一下,痛一片,根本無從下手。
我實在不是一個有足夠耐心和勇氣的人,沒有辦法把那些結(jié)一個一個打開,那么不如一刀剪掉,從頭來過。
二月底,我剪掉了我及腰的長發(fā)。
理發(fā)師問我,要帶走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不要了吧。
看著那把黑黝黝的頭發(fā)軟弱無力地躺在一邊,內(nèi)心隱隱有些悲戚。原來那些長在頭上的年月,說舍棄就能舍棄。
開學(xué)后碰面的同學(xué)都一臉驚詫地看著我,問我,你怎么剪短發(fā)了?
我笑笑,想剪就剪了。
室友問我,你不心疼嗎?
疼啊,怎么不疼,留了二十年的長發(fā),說斷就斷了。
我當時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連這點頭發(fā)都舍不得,還有什么放得下?更何況頭發(fā)剪了還能再長。
其實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剪斷的不止是頭發(fā),還有過往種種。那些舍不得,想不通,放不下的人和事,以及那個優(yōu)柔寡斷、一味逃避的自己。
熟識我的老友都知道我熱衷于寫作,但很少人認真看過我寫過的文章,更多的人誤認為我善于寫文章。
說來也真是無奈,我的確熱愛文字,只可惜沒什么天分,別人一小時就能寫好的文章,我卻要花一下午或者更長的時間,一字一句去斟酌去感受,最后也未能令自己滿意。
四年前的夏天,我開始了寫作的瓶頸期。
之前和好友聊天的時候,我就說過,一篇好的文章不是那些華麗辭藻的疊加,而是通過自己的內(nèi)心,將自己的感情融入到詞句當中去。讓讀者能最大程度感受到你要表達的感情,盡管所有的感情在落筆成字的時候就已經(jīng)變了質(zhì)。
而我正是喪失了表達這份感情的能力以及對一個寫文章的人來說最重要的靈感。
那時候我開始嘗試寫現(xiàn)代詩,什么都不懂,朦朦朧朧覺得句尾似乎是要押韻。起初寫詩的那段日子里,生活中出了一些變故,關(guān)于自己的關(guān)于朋友的,所以出來的作品都還過得去,至少真摯。
后來的日子平淡且匆忙,繁重的學(xué)業(yè)以及對未來的迷惘不斷撕扯著我,整個人都很浮躁。即使是這樣,我也常常在自修課上把理綜試卷放在一邊,寫一些支離破碎的句子。
更多的時候我一個字也憋不出,就算有,也只是些干枯得沒有靈魂的文字。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沒有經(jīng)歷的人大概永遠也不會懂。
我安慰自己說,我只是到了瓶頸期,等過去了就好了。可是腦海中只有四個字,江郎才盡。
我無才無能,唯一熱愛并且想要做得好就是寫作,甚至這是我的夢想。不夸張地說,我是那種靠夢想活下來的人,不切實際地想過那種有酒有肉,有詩有遠方的生活,我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所以我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卻也不知道該怎么堅持下去,進退兩難。
那種狀態(tài)一直維持到現(xiàn)在,我終于有勇氣去面對被我擱淺的夢想。我本就沒有什么天賦,大不了從頭來過,重新去學(xué)習(xí)遣詞用句,走過大街小巷,用心感受人情冷暖,遇見別人的故事。
夢如果不能實現(xiàn),但我至少能讓它不要醒。
過去的二十年我已經(jīng)理不清了,所以剪了,重新生長。我并不是拋棄過往,只是把那些寫錯的答案擦掉,重新演算。
寫作是第一件要從頭來過的事情,往后還會有很多要重新整理的東西。
我不是一個太聰明的人,很多道理總是要等到很多年以后才會懂,但是我不后悔,人生還很長,如果最終還是抵達了目的地,那我不介意在行走的過程中多花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