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埃及象形文字傳奇
24. 早王朝象形文成章
當奎貝爾和他的搭檔格林找到了納爾邁調(diào)色板的那一刻,古埃及的歷史已經(jīng)從前王朝跳到了早王朝。從U-j墓第一次發(fā)現(xiàn)單個象形字標簽,到調(diào)色板第一次將圖畫和文字連接起來構(gòu)成象形文本,古埃及文字肯定還在繼續(xù)進化。揭示文字成長在早王朝證據(jù)的長跑,必須由奎貝爾和格林的恩師、科學考古之父皮特里接棒。

弗林德斯·皮特里(Flinders Petrie),整個埃及考古界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人物。他的外公、英國船長弗林德斯·馬修曾領導了世界上第一次環(huán)游澳大利亞的航行,皮特里“弗林德斯”的名字就繼承于外公,包括外公勇敢的探險精神。小皮特里8歲立志從事考古,他說:“我天生就對考古學感興趣”。19歲那年,他考察了英國史前遺跡,完成了對巨石陣最精確的測量,當時是前無古人的壯舉。

皮特里27歲接受倫敦大學教授職位,立即跑到埃及,又成了精確測量吉薩金字塔的第一人,從此與埃及結(jié)下不解之緣。他出版了《考古學的方法與目標》,以不同陶器的風格和質(zhì)地作為斷代的依據(jù),提出了著名的“順序年代法”。他在書中寫道:“我相信研究的真正方向在于對最小細節(jié)的注意和比較”。1885年,皮特里根據(jù)在埃及發(fā)掘的經(jīng)驗,總結(jié)出四條原則:(1)照顧到被發(fā)掘的古跡,尊重將來的考察者和發(fā)掘者;(2)謹慎小心地進行發(fā)掘,收集所有發(fā)現(xiàn)的東西,并做出說明;(3)一切遺址古跡和發(fā)掘過程都要繪制出準確的圖紙;(4)盡快地整理發(fā)表發(fā)掘報告。

因此,皮特里發(fā)掘出大量前王朝獨特的黑頂陶器,獲得“陶器之父”的桂冠。但他自己卻認為,個人最大的發(fā)現(xiàn)是從盧克索挖掘的拉美西斯大帝兒子梅倫普塔(Merneptah)的黑色花崗巖石碑,在古埃及文本中第一次提到“以色列”一詞(后詳)。
毫無疑問,至少同樣重要的是他1905年發(fā)現(xiàn)并正確識別了原始西奈文字的字符,這是幾乎所有字母文字的始祖(我們將留待下一分冊《拼音文字傳奇》中講述)。

1923年,皮特里教授因?qū)脊艑W和埃及學的貢獻而被封為爵士。他也培養(yǎng)了整整一代埃及學考古人,除了奎貝爾和格林之外,佼佼者還有他的博士生霍華德·卡特,后者找到了著名的圖坦卡蒙法老墓。不過,今天要講的,是皮特里為“野蠻發(fā)掘”的考古人阿梅利諾“擦屁股”的軼事,我們再次回到了阿拜多斯的烏姆?卡伯。

我們知道,著名的“陶瓷之鄉(xiāng)”烏姆?卡伯墓葬群,除了東南角前王朝的U-j墓(蝎子王墓)之外,更多的是早王朝法老的B墓地。第1王朝納爾邁、德杰特等法老的墓地都在B區(qū),還有位名叫登(Den)的法老,他的墓葬編號為T。此外,第2王朝的佩里布森 (Peribsen)法老,他的墓葬編號為P。
登法老生活在B.C.2800年前后,他是第一個使用“上下埃及之王”頭銜的法老,也是第一個被描繪成戴著紅白雙王冠的人,他建立了許多埃及統(tǒng)治者使用的宮廷禮儀和皇室習俗,其墓地由紅色和黑色花崗巖制成。我們在前面講到,阿梅利諾早年粗枝大葉地挖掘登墓,其結(jié)果造成皮特里教授的再次挖掘,所找到20個象牙和烏木的象形文字標簽,就有18個重新發(fā)現(xiàn)于阿梅利諾留下的廢墟堆。

然而,阿梅利諾發(fā)掘出的登法老另一件文物,還是十分有價值。這件文物很薄,尺寸是4.5 厘米×5.4厘米,外觀和感覺都像現(xiàn)代的名片。實際上,它是登法老涼鞋上系著的標簽,從它背面雕刻的鞋圖案就可得知。這枚小小的河馬牙制的標簽,中間刻有登法老的塞雷克(古王名圈),法老名字“登”的象形符號是一只人手和一個鋸齒狀的水,最有可能的意思是“帶來水的人”。登法老頭戴雙王冠,一手執(zhí)權(quán)杖,一手執(zhí)鞭,威風凜凜地擊打著蜷縮在腳下的敵人。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登法老左臂下的象形文字被釋讀為“彼輩將遭滅頂之災”;右側(cè)的一行題字被釋讀為“第一次大勝東方”,人物下方的沙地向右上方延伸,可以推測敵人來自東方的西奈。這塊珍貴的登法老涼鞋標簽,1922年被大英博物館收藏,并被館長尼爾·麥格雷戈選入他撰寫的《100 種文物中的世界歷史》中,由BBC電臺向全球展播。

皮特里在登法老墓葬廢墟中“撿漏”得到的18件文物,最珍貴的有兩件。其一同樣是一塊象牙標簽碎片,它的一側(cè)是登的塞雷克(古王名圈),另一側(cè)顯示了登法老戴著紅白雙王冠。

我們更感興趣的是皮特里挖到的另一件文物:大英博物館編號為EA 32650的烏木標簽,顯然被掛在墓中的陶罐上。這個尺寸為8厘米×5.4厘米的標簽寫滿了象形文字。自右向左閱讀:標簽的右上角是用來系標簽的孔,最右邊高高的豎直符號是一棵有凹口的棕櫚樹,意思是“年”,所以讀作“……年”(紅框①)。棕櫚樹左下方兩次描繪了登法老:左側(cè)的他坐在亭子里,亭子則坐落在帶階梯的平臺上(紅框②)。右側(cè)的他正在圍繞 D 形標記進行象征性的賽跑,這個儀式據(jù)說與賽德節(jié)有關(紅框③)。標簽中垂線的左邊為寫著登名的塞雷克(古王名圈)(紅框④),而塞雷克的左邊是一個“下埃及之王掌璽人”的頭銜符號,還有他的名字“赫馬卡”(Hemaka),其象形符號寫做一根絞繩、一把鐮刀和兩條胳膊(紅框⑤)。據(jù)說,這位赫馬卡是登法老的股肱之臣。標簽的左上角,另一個有符號的矩形,最后一個符號的意思是“建造”,下面的符號意為“國王的居所”(紅框⑥)。

登法老墓烏木標簽上的象形符號,承載的信息過于豐富,我們這里就不一一講述。在登法老墓后來共發(fā)現(xiàn)了31塊 “年鑒式”的標簽碎片,只不過其上的象形符號都屬于早期象形文字,還沒有組成完整的句子,因為登的年代是第1王朝。
完整的象形文字句子,還有待皮特里教授去第2王朝法老賽斯·佩里布森(Seth-Peribsen)的墓葬中尋找。

佩里布森(B.C.2890–B.C.2686)法老墓也是1898年由阿梅利諾先挖,1901年皮特里教授再次發(fā)掘和清理。法老的陵墓的建造簡單明了,與同一地區(qū)其他皇家陵墓的規(guī)模相比,小得驚人,墓葬尺寸僅為16 米x13米,由三個相互嵌套的獨立結(jié)構(gòu)組成。該墓在古代曾被盜墓者大肆掠奪,但仍有大量石器和瓦罐遺存?,F(xiàn)代考古者甚至在墓中找到了一種稱為梅亨(Mehen)的古埃及棋盤游戲,其命名參考了古埃及宗教中的蛇神Mehen。這種游戲的玩法至今完全不知。

佩里布森是古埃及第2王朝的第四位(或可能是第六位)國王。皮特里領導的考古隊發(fā)現(xiàn),這位法老很不尋常,他的守護神不是荷魯斯而是賽特。古埃及神話將塞特神視為謀殺他兄弟奧西里斯的兇手,以及奧西里斯之子荷魯斯的敵人。在佩里布森墓里有塊石花石,上面刻著象形文字“人民的貢品”,以及佩里布森的塞雷克(古王名圈),其上的守護神就是象征賽特的動物,豺頭神祇,長有長方形的耳朵和彎曲凸出的長嘴。下方是佩里布森名字的象形符號組合。
有學者認為,某些考古文獻記錄說明埃及國家在佩里布森的前任統(tǒng)治期間曾一度分裂,而Peribsen的意思是“所有人心的希望”。佩里布森是位宗教改革者,他試圖把新的“一神教”引入埃及,使塞特成為唯一崇拜的神。但佩里布森的上位伴隨著荷魯斯支持者的激烈反對,荷魯斯至高無上地位在他死后又得到了恢復。


佩里布森法老認為,正是威力無邊的賽特神,將自己管理的兩塊土地(上埃及與下埃及)重新合二為一賜給了他,并向全國宣告他是“上埃及與下埃及之王”,讓統(tǒng)一的權(quán)力再次得到傳承。這個說法被人記錄下來,刻在了一塊石頭印章上(約B.C.2690 年)。印章的銘文如下:
? ? “奧姆伯斯(Ombos)已經(jīng)統(tǒng)一了埃及,他把兩個王國傳給他的兒子,下埃及和上埃及之王佩里布森?!?/p>

“奧姆伯斯”被埃及考古學家認為是塞特神宗教形式的稱呼,佩里布森法老的統(tǒng)治時期實際上是一個文化和宗教進步的時代。
這,就是埃及歷史上第一個已知的象形文字完整的句子。它表明在第2王朝時期,埃及象形文字已經(jīng)趨于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