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回到家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洗碗,水流聲充滿了我的整個腦殼兒,頭疼了一天。
“親愛的,我回來了”,聽到這句話,我絲毫沒有覺得歡快,相反的,心里略過了好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我依舊磨磨蹭蹭地洗著碗,我知道,還有更多的家務(wù)在等著我。
等把所有的碗筷碼放整齊,老公已經(jīng)踢著拖鞋,磨磨蹭蹭地走過來,臉上雖有倦色,眼神兒卻很亮,“怎么叫你那么多聲兒都不應(yīng),我就要個水喝怎么這么難?”
老公的語氣雖然很平直,但我心底卻有一種無名的業(yè)火要噴出來,淡定,淡定,淡定,默念了三遍之后,我回身跟他說,“水就在那兒擱著呢,自己倒唄!”
他雙手懷抱在胸前,“嘖嘖嘖,以前還說日本女人好,老公回到家,溫柔無限地道一句,您辛苦啦,您回來啦?怎么著,我在外面工作累了一天了,你就伺候不得?”
我把洗碗布重重地往大理石料理臺上一扔,剛想罵他兩句解解氣,臨張口卻又想起來,他才是那個外出了工作一天的人。
而我,只是一個靠他吃飯的家庭主婦,一個永不下班的重體力勞動者。
我勉強(qiáng)扯出一個苦笑,“我今天在家也忙了一天了,你早上出門后,兩個兒子一直鬧個不停,你知道我是多艱難,一邊做著飯,一邊伸頭看著他們,生怕出什么意外。好容易,他們現(xiàn)在睡會子,我才能把早上和中午的碗筷洗了?!?/p>
老公沉默了半晌,扔出一句話來,“趕緊做晚飯吧,我餓了。”說罷,他有些慵懶地哼著小調(diào),走近沙發(fā),深深往里面一陷,咕噥出一句,“舒服!”
我認(rèn)命地從冰箱挖出一些前兩天買的菜來,已經(jīng)算不得很新鮮了,勉強(qiáng)湊合做個晚飯吧。
我把已經(jīng)放了兩天的魚隔水蒸上,等到魚的味道慢慢飄散出來,我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我根本沒放蔥姜蒜和料酒!笨手笨腳地把菜洗干凈,剛把油倒進(jìn)鍋里,“嘶——”蔬菜扔進(jìn)油鍋的瞬間,把我嚇了一大跳,我恨不得站在灶臺兩米以外的地方,可是,我不能。
我忘了開抽油煙機(jī)。
這真是一個糟糕的夜晚,不,是糟糕的一整天,君子遠(yuǎn)庖廚,遠(yuǎn)庖廚,我為什么要在這里炒菜!
我剛想張嘴,把在客廳里享福的那位罵出來,他先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快去快去看,小寶在哭,大概是尿了,快快——”
我欲哭無淚地望著他,“要不?你去瞅瞅吧!我這邊實在,實在,是脫不開身?!笨粗乙荒樥\懇的樣子,他也沒心軟半分,伸頭看了兩眼我快燒糊的菜,當(dāng)著我的面翻了個白眼,“這些菜怎么能吃?我累了一天你就給我吃這個?你還是先去看看孩子吧,回頭叫外賣得了?!?/p>
說罷,他仍然窩進(jìn)他的沙發(fā),開始跟豬隊友們打王者榮耀。
王者榮耀。
我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這么恨著這個游戲!
我又火急火燎地沖進(jìn)寶寶房,手上的油污還沒有完全洗凈,顧不得那么多我翻開了寶寶的尿布,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小JJ翹起來,是的,尿了我一臉。我剛想揚起手,給我這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兒子兩巴掌,老公在門外“哼”了一聲,我只好認(rèn)慫,胡亂給他擦了屁股,再抄上尿布。
我發(fā)誓,我悔得腸子都青了,為什么寧愿打掉成型的女胎也要生下兩個兒子來。
這就是兩個討債鬼!討債鬼!
大約是可憐我實在忙亂得暈頭轉(zhuǎn)向,老公倒收起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溫和地說道,“我們點個干凈點、清淡點的外賣吃吧?!?/p>
我當(dāng)時的心情,簡直能用喜極而泣來形容,我兩眼泛著星星地看著老公,“我想吃麻辣香鍋!”
老公橫了我一眼,輕飄地說了一句,“我記得你晚上還要喂奶——”
我剛想小小地央求一下,晚上能不能喂奶粉對付過去。門鈴響了,盛夏的天,只能是婆婆來了,我臉上剛一露喜色,立馬又垮下去。
婆婆前腳剛跨進(jìn)客廳,后腳就滿眼地和這個家不對付。其實,平時她總是設(shè)身處地地為我著想,但今天,她的眼中裝滿了對我的不滿意。
“噢喲——,你們家遭賊啦今天,客廳怎么這么亂,衣服么收進(jìn)來也不知道疊一疊”,她碎碎念地走進(jìn)廚房,我捂了捂腦袋,頭更痛了。
果然,她在哪里嚷嚷開了,“我說小南啊,不是媽媽說你,你這個電飯煲哦,用完要記得擦干凈,否則要二次污染的呀;噢喲——她打開冰箱簡直驚呼了一聲,這個青菜已經(jīng)爛掉了,你怎么還來燒來吃,我跟你說了多少回了,你老公上班辛苦呀,你當(dāng)老婆的,全職在家又沒什么事,要多花點心思,燒點好吃的、有營養(yǎng)的菜呀,她在廚房叨叨了一圈,終于想起來要上廁所,我剛松下一口氣,又聽到她在廁所發(fā)出了老大一聲“噢喲——”
噢喲你妹!
我眼瞎,我眼瞎,真的,我從前竟然不知道她老人家是這么煩人的,從前我天真地以為,她只是關(guān)心則亂。
我瞟了一眼老公,他嘴角帶著笑,對老太太的嘮叨無動于衷,繼續(xù)沉靜在游戲里,沒準(zhǔn)備為我說一句話。
最后,這雞飛狗跳的家庭主婦的一天,就是在婆婆地苦口婆心,和老公憋出內(nèi)傷的臉中結(jié)束的,忘了說,最后還是婆婆他老人家大發(fā)善心,帶著兩個寶寶睡了,我才能和老公說兩句悄悄話。
“那個,”我有些扭捏的說,“我們——我們——那個——,好不好?”
“什么?”睡在我對面的“親愛的”假裝聽不懂,促狹地眨了眨眼睛。
我微微紅了臉,“我說我們換回來,”我的聲音輕的跟蚊子,一半是因為累,一半是因為羞愧,
“我今天才知道家庭主婦不是那么好當(dāng)?shù)?,老婆,原來你平時在家這么辛苦?!?/p>
老婆在我對面笑得歡快,她轉(zhuǎn)了轉(zhuǎn)床頭的性別轉(zhuǎn)換器,我看著我們公司這新出的黑科技,只聽到一句——
“這一天的男人,我還沒當(dāng)夠吶!”
一元短篇小說訓(xùn)練營? 卿瘋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