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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從赤峰到林東，坐大巴車要4個小時的時間，12月底來這里不是什么太明智的主意。
沿途蕭瑟的冬景和一路顛簸的漫長旅程不說，單說白天就已零下十幾的野外溫度，就足以讓人望而生畏。但既然又到了赤峰，我就不想再錯過已隔兩年的期待，抓著邀請我的當?shù)嘏笥汛蠡榍暗膬扇湛债攦?，我趕去了林東，趕去拜謁一個曾在這片土地上驕傲過的民族，和那個民族值得驕傲的英魂。
林東鎮(zhèn)是巴林左旗的旗府，在赤峰的東北。這是個不起眼的地方，即便有些知名度的巴林石，也出自于與它一字之差的巴林右旗，而從右旗大板鎮(zhèn)到林東，還得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當然，如果您有能力，讓時間之輪倒轉(zhuǎn)上一千年，這里就不再那么的平淡無奇了，這里會出現(xiàn)一個偉大的城市，它曾經(jīng)是一個帝國的中心。在那個帝國最是輝煌的時期，強大的中原王朝都要向它繳納不菲歲幣以夠買和平，萬乘之尊的中原皇帝要尊稱這個帝國的太后為叔母，而如今的北京城在那個帝國的地緣版圖中才第一次嶄露頭角，具有了都城的地位，不過與這座偉大的城市相比，它依然還只是帝國南部的一個陪都而已。
這個帝國便是契丹遼國，這個偉大的城市，便是契丹遼國的首都——上京臨潢府。
到達林東時已是中午，出站口雜亂地堵著眾多等活的摩的，這趟車來的人不多，而我是這趟車里唯一一個踟躕猶豫得像個游客的外鄉(xiāng)人。就像一只被圍獵的兔子，當我還未硬著頭皮走到那個停滿了車子的出站口，就已被七八位訓練有素的男女獵手拽住。
還好，兔子再被分食前，有權說出自己的目的地，于是我說了，我要去遼祖州奉陵邑和太祖陵。于是有一半的獵手帶著“為啥不去召廟”的疑問，不情愿地松開了手。剩下一半的獵手，還不死心地繼續(xù)向我這個不識相的外鄉(xiāng)游客普及，“不到召廟，白來林東”的旅行常識，而當我再次堅定地確認，我的目的地只是太祖陵時，拽著我的手，就只剩下了一個。
那人叫王振華，當時四十來歲，臉龐黝黑，總是樂呵呵的樣子，但卻是很有心計的一個中年漢子。
從林東鎮(zhèn)到遼太祖陵大概四十余里的樣子，起先的一半是303國道，還算好走些。那輛斗志昂揚的摩的，激情地飛奔著，它雖也有個薄鐵皮車棚子遮擋，但從各處縫隙中涌入的，零下十幾度的亞高速氣流，依舊窮兇極惡地把我唯一袒露于空氣中的那張臉，抽打得幾近于面癱。坐在后斗中我那個后悔，真不如多花點錢打個出租車了。
“我要是個開摩的的，我也不攬這趟活兒，你TM簡直就是瘋了。”凍得哆哆嗦嗦的我用還轉(zhuǎn)得過來的那點兒腦細胞，百折不撓地罵了自己一千遍。
303國道上的十公里走完了，我凍得麻木急需熱身，于是熱身開始。
因為剩下的一半路是祖州路，確切的說，是魯迅先生筆下的那種走的人多了，便成為路的路。路上滿是深深淺淺的車轱轆印，車子也只能順著那種種印跡搖晃著走，坐在里邊的人，那簡直就跟個乒乓球一樣。
前斗里的老王，會不定期地回過頭來，沖著我標準地傻樂一下，起先我也傻樂著回復他，后來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在檢查他的貨物。因為之前他跟我說過，那條祖州路很難走，他以前在那路上拉貨，曾顛丟過東西。
02
祖州路的盡頭是祖山，那是座稍有些高聳的平緩丘陵。
遼時的祖山歸于祖州，那是當時的二級行政建制了，而設置它的原因，自然是因為祖山山坳里藏著的那座遼祖陵。
遼代實行奉陵制，在帝后陵寢前設置用于守衛(wèi)和奉祀的城郭，即奉陵邑。天顯二年，即公元927年，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病逝下葬祖山后，便在此設置了祖州天城節(jié)度使，并建立祖州奉陵邑以保衛(wèi)、奉祀太祖陵。
遼代社會是以先人為神祗的，因而帝王凡遇征戰(zhàn)、冊位、記勛、處罰這樣的國之大事，均要來此先告知宗廟，再拜謁祖陵，而后才能決策。如此一來，這座小小的城郭猶如雅典的神廟一樣，成為了遼代的第二政治中心，在當時是具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的。
進山是一個林場，這個時節(jié)護林人都下撤了，因而也沒人來向我們收門票或管理費，當然也就不會再有人來告訴我們，我們在哪里？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哪里？老王說，很少有游客來這里，所以他也不常來，對這個地方也不熟。沒辦法我們只好順著路往山上開，好在不遠處便有一個較開闊的停車場，當然停車場上也是一輛車子都沒有的。
停車場正對一條上山的石板小道，小道口的兩側(cè)分別立著兩個石碑，其中一個上面寫著“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遼祖陵和奉陵邑”，哈，總算到了。
而所謂的遼祖州奉陵邑，早在遼天祚帝天慶9年，公元1120年，女真人攻陷上京后，就已被搗毀。如今的遺址中，很難再找尋到地面建筑的遺跡?？脊艑W家們也只能通過分辨建筑的臺基，來復原歷史。
沿著石板路上行，滿眼是叢生的雜草和茂密干枯的灌木，如果不是本著懷古之心而來，哪曾想見，這里會有宮殿、府衙和館驛，是一個布局嚴謹，規(guī)模壯觀的城池。拐過一道彎，看到一條連綿起伏的土丘，也就兩米來高的樣子，土丘上間隔著夾雜著一層層的碎瓦片，這應是一段遼代夯土的城墻了，即便歷經(jīng)了近千年風雨的剝蝕，它依舊有著七、八米的厚度。這個厚度是個堅實的存在，它就像是個走不動道的老者，依舊在不停歇地嘮叨著，嘮叨著那個曾經(jīng)你可能都不會相信的輝煌。
石板小路的盡頭，是一個由花崗巖石板構建而成的平頂石屋，三米來高，三十平米樣子。房內(nèi)四壁空空，只北墻下臥有一個同樣的石板，算是床一樣的家當。當?shù)厝私兴孔?，這也是奉陵邑中唯一保留下來的地面建筑。唯一保留下來的……哈，是什么力量使它能逃過了女真鐵騎的踐踏? 是什么力量使它能歷經(jīng)千年風雨仍巋然不倒？以致讓今人能穿越過時空去觸摸到歷史……那就是造化。
繞著石房子轉(zhuǎn)了數(shù)圈，不再見到有上山的路了，那么祖陵又在哪里？
從石房子這里，瞭望祖山起伏的山勢，西北數(shù)里外，有兩道峭壁崢嶸對峙，有如大門般是山口。而《遼史》中有段記載，要去祖陵，先過一道“黑龍門”。
返回停車場已經(jīng)三點多了，老王以為今天這趟艱苦卓絕的旅行已經(jīng)可以圓滿結束了，正要興高采烈地打道回府。我嬉皮笑臉地對他說，“別急呀老王，還有個遼祖陵沒去呢”。
老王這回是真的急了，說剛剛?cè)ミ^的地方就是祖陵，我依舊嬉笑著說，“那是遼祖州，不是祖陵”。
開黑摩的的自然沒必要去分辨祖州與祖陵的區(qū)別，但他這回確實遇到了玩得認真的倔驢，自然也該理所應當?shù)幕鸫?。老王紅著臉說，他拉客就到這里，從沒去過祖陵，不知道咋走。
我說，“我知道”，我陪著不知是快笑麻木還是快凍麻木的臉，指著遠遠的那山口對他說，“不遠，就在那里”。
“你是來考古的嗎”？老王有些懵。
“我是來盜墓的”，說那話時，我凍得不停流著鼻涕的臉，已經(jīng)笑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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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云行筆記，在此潛心打造屬于自己的《文化苦旅》，讓我們來一次，有文字感的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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