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直直的盯著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直擊孫彤彤心窩,胃都緊緊地抽動了一下。甚至回家以后聽音樂洗澡,只要想起當(dāng)時的場景,孫彤彤的心又抽動一下。怎么會因為他如此心亂如麻?可是她確實無法抗拒,深入骨髓要把理智都吸走的眼神,讓她無法釋懷的那種眼神,他有且拿捏自如。今晚,他小心翼翼卻又看似完全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令孫彤彤驚詫的同時,心底卻產(chǎn)生了如此大的觸動。

孫彤彤是一家游戲公司的小助理,她就在父母所在的城市上班,只是自己單獨租房子住在外面,因為她愛浪漫愛幻想。可惜母親在油鹽醬醋的生活中提到的那一切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總會無一例外的,把她從理想世界里拉扯出來,摔在世俗的這個現(xiàn)實世界里。她無法忍受,所以忽略了母親眼淚汪汪的挽留,搬出來自己住在一個老小區(qū)里。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喜歡的理想世界是如何,只是她片刻聽不得已經(jīng)活在生娃理財管男人聊公婆那些已婚女人的話題,她覺得,她們在年輕的韶華里,已經(jīng)提早步入了更年期,如同她的母親一樣,婚姻生活已經(jīng)磨成這些家長里短,沒有愛情更沒有激情。她期待的愛情,不是童話不是轟轟烈烈,而是小米稀飯一樣的溫馨平常,對號入座一般的默契,和眼神傳達(dá)愛的激情三者缺一不可的愛情,如若這三種沒有一樣能打動她,那寧可不要。
如此有原則的姑娘,無外乎的有著高冷和倔強的姿態(tài),應(yīng)該是注定了,尋愛不易。所以孫彤彤早早就成為七大姑八大姨眼中的異類。因為她一直堅持認(rèn)為,自己這樣的要求是太平常不過的,所以在任何一場曾有的或者打算有的愛情里,她都異常固執(zhí)的遵循三原則,以至于,她斷絕、拒絕了太多的關(guān)系。朋友們也覺得她要求過高,甚至背地里也有長舌者蔑她清高自傲,她從不理會,反而打心底里深深的鄙視著那群無知的女人,你們懂什么是愛情嗎?她也從不焦急,卻是執(zhí)著于尋覓那樣一個意中人,他們的相知,應(yīng)該開始于一個勾人魂魄的眼神,他們的相熟,成長在心有靈犀的默契,他們的相愛,綿延至晚年的小米稀飯??墒牵@么些年來,她連一個相知的人,都未曾遇到呢。

余戴巖是公司新招的工程師,孫彤彤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在新員工入職第一天,經(jīng)理會帶他們到各個部門熟悉打招呼。彼時的他因為矜持而稍顯害羞放不開,孫彤彤完全沒有任何區(qū)別于其他同事的感受,果然還是很普通的穿著格子襯衫的工程師。她只是記住了他的名字,因為等打招呼的一撥人過去后,周圍的女同事們就開始調(diào)笑他,為何有一個類似武當(dāng)派俠客的名字可惜依然生的似乎手無縛雞之力。第二次見面已經(jīng)是余戴巖入職快滿一個月的時候來交付轉(zhuǎn)接戶口的資料。他走到孫彤彤工位前,禮貌地問好,把資料雙手遞過來,孫彤彤抬起頭友好的沖他抿嘴一笑,檢查他的資料是否齊全。她發(fā)現(xiàn)他少簽了一個字,于是把自己的筆遞給他,告訴他位置讓他補簽。簽好后孫彤彤就開始忙,以為余戴巖會跟別的同事一樣跟自己說聲謝謝離開,或者直接就走了。結(jié)果她的左手臂被人輕輕的碰了一下,抬頭一看,余戴巖還站在那里,又是兩只手,遞過那支筆,對她也笑了下,輕輕的說“謝謝!”孫彤彤一怔,又友好的沖他一笑,“你放那里就可以了?!贝撕?,但凡余戴巖在電梯里走廊里甚至園區(qū)里,碰到孫彤彤都會主動跟她打招呼。聲音倒是小心翼翼的,只是他的眼神,幾乎每次都跳過其他人,直直地盯著孫彤彤,沒有絲毫拘束和怯意。
年底公司要換新的商業(yè)保險,給之前資料不足的員工發(fā)出郵件要求補全。余戴巖來補交。他已經(jīng)褪去了新員工入職時候的過分矜持,徑直走向?qū)O彤彤的工位,聲音依然低低的說“不好意思打擾了,我來交東西?!睂O彤彤停下手里的工作抬頭,正好撞到那兩束直接的視線。明明孫彤彤跟他目光交接,他依然沒有要收起的意思,眼睛里全是只攻不退的勇士一般的熱情,但完全不如猛獸一般可憎,甚至可以說是火辣地直逼著孫彤彤,卻又滿滿的含著兩彎柔情。她一時怔住,被嚇到了一般嘴唇微張,也定定的看著他,手都忘記去接他的文件。只最多兩秒,她便投降了,趕緊把視線移到手上,她無法承受那般熾熱的眼神,仿佛要把她洞穿并融化。她的臉呼呼的開始發(fā)熱,她想自己的臉肯定已經(jīng)紅透了,她甚至有點手忙腳亂地,整理好他的資料,最后頭都不敢抬,低低的跟他說“可以了”。余戴巖道了謝,沒有馬上離開,還站在那里,見孫彤彤沒有抬頭的意思了,才邁腳走開。孫彤彤沒敢動,聽他走遠(yuǎn)了,覺得自己心臟都在砰砰跳動,牙齒竟然也有點小小的發(fā)抖。她起身去陽臺上吹吹風(fēng),心里突然想“這難道是來電的感覺?”
孫彤彤開始期待和余戴巖的偶遇。她不由自主的把時間調(diào)整到最可能和余戴巖遇見的點,在那個最可能遇見的地方磨磨蹭蹭,去與他的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觸一次電。他們開始心照不宣,直接用視線的交流代替了口頭的問好。有時候,是好久不見的哀怨;有時候,是身心疲倦的安慰;有時候,是悄悄的道別;有時候,是偷偷的調(diào)笑,無論哪一種,都少不了兩人眼神長久的對視和交纏,只有他們能懂。
孫彤彤私下里想,這不倫不類的到底是什么?不是正式的感情,但仿佛熱戀一般滋味甜美,讓人欲罷不能。存在在眾人之間但卻凌駕在眾人之上的他們之間的交纏,像一劑精神層面的偷情藥,沒有道德的約束限制,可以盡情的享受。她不知道,這樣,強如電流一般的曖昧下去,他們會怎么樣。直到這次周五夜晚的偶遇。

初秋的夜晚,公園里彌散著桂花香,孫彤彤塞上耳機,調(diào)整到自己最喜歡的小提琴音樂集去慢跑。在跑到一段鵝卵石鋪就的石子路段的地方,她放緩了腳步,然后看到了余戴巖。簡單的招呼之后,他們很有默契的并排慢慢往前走。沒有公司同事在周圍,他們放松了很多,也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很多,不再限制于做賊般的眼神交流。
余戴巖先開口了“一個人夜跑不安全,男朋友沒陪你嗎?”
“這個時間點人還挺多的,而且我也沒男朋友?!?/p>
“哦, 跟我一樣,也是一個人?!?/p>
一陣沉默后,孫彤彤想打破尷尬“那你覺得財務(wù)的小童怎么樣呢,她挺活潑可愛的,也沒有男朋友,我可以介紹給你哦?!?/p>
余戴巖停住了腳步。等孫彤彤回過頭來的時候,又是那一副亮晶晶的眸子,堅定的迎著她。然后,他說,“為什么不是你?我相信,你愿意的。”孫彤彤呆住了,這是她根本就想不到的回答。哪有人這么直接還這么自信?。】墒撬矊嵲谡也坏嚼碛烧f她不愿意,也或許她根本就不想否認(rèn),不然她怎么會突然沒頭沒腦問這種自投羅網(wǎng)的傻問題。桂花香的越發(fā)迷人了,甚至有點醉人。后面兩個人說了些什么,孫彤彤已經(jīng)不記得。

此時,她洗完澡坐在床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心里記掛著自己尋覓意中人的三原則--小米稀飯一樣的溫馨平常,對號入座一般的默契,和眼神傳達(dá)愛的激情?,F(xiàn)在看來,他的一個眼神就幾乎讓她全線失守。可是他也只滿足一條,堅持了這么久,固執(zhí)了這么久,怎么能輕易放棄。
音箱里緩緩流出“醉赤壁”的旋律,林俊杰款款又堅定的唱著“……你那千年眼神,是我醉醉墜入赤壁的傷痕。確認(rèn)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她的心一下安靜了下來。她仰面躺在床上,心中的那股疑慮和糾結(jié)慢慢被確信后的甜蜜和竊喜融化了。她閉著眼微笑著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一會兒,然后寫下她的脫單日記:確認(rèn)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