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章句集注》:
樂,音洛。朋,同類 也。自遠方來,則近者可知。程子曰:“以善及人,而信從者眾,故可樂?!庇衷唬骸罢f在心,樂主發(fā)散在外。”
這一句話還算好理解,按字面的意思,有朋友從遠方來,不是很快樂的事嗎。這種理解沒有任何問題,但如果不深刻的解讀下,便不能顯示出筆者的學問,也不能顯示出孔子和記錄這句話的弟子的深意。
朋
朋,《四書章句集注》解釋為同類,《易·兌》里有“君子以朋友講習”這句話,孔穎達注疏為:“同門曰朋,同志曰友。”,按照互文的手法,同門和同志便都可稱為朋友。
《論語》里有一些關于朋友的說法,可以看到儒家對于朋友的態(tài)度。
學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學而: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strong>
在這二句里,可以看出,朋友放在生活中的重要位置,子夏把事父母、事君和與朋友交相提并論。
鄉(xiāng)黨:朋友死,無所歸。曰:“于我殯?!迸笥阎?,雖車馬,非祭肉,不拜。
孔子為死無所歸的朋友辦喪事,足以在孔子心中朋友的地位。
子路: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strong>
在子路那時在,朋友相互批評鼓勵,兄弟相互和睦,是士的基本修養(yǎng)。朋友與兄弟相提并論,也可見朋友之重要。
《禮記》七教:父子、兄弟、夫婦、君臣、長幼、朋友、賓客。
一般認為,儒家是修身齊家,然后以齊家的道理治天下,其實不然,儒家已經(jīng)在齊家和治國之間進行了自我革命。夫婦之倫只適用于夫婦,父子之義也只適用于父子,牽強到君臣之義,以此治理國家,是行不通的,《春秋》里大量家事與國事分不清而導致的悲劇。
朋友是同門同志的人,這些人不是兄弟親戚,但卻在修身和政治理想上相互扶持,非常為儒家所看重。
黨
朋,后世常與黨字聯(lián)用,成為具有貶意的朋黨。但在先秦時,朋與友幾乎同意,但朋與黨有區(qū)別。
黨字的原意指親族:父黨、母黨、妻黨,如:闕黨童子。《禮記·坊記》:睦于父母之黨。便是指與叔伯姑舅搞好關系。
后來也用于同鄉(xiāng):如鄰里鄉(xiāng)黨;吾黨之小子狂簡;吾黨之直者;宗族稱孝,鄉(xiāng)黨稱弟。
后來又有了些貶意,《論語》里但有兩處:述而:“君子不黨“;衛(wèi)靈公: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不黨便是不私袒,不營私,不以小集團利益取代大集體利益。
晉商“用鄉(xiāng)不用親”,便有一種有朋無黨的意義。
從此黨便在中文里有了些貶意。
儒家可以稱為有朋不黨,周而不比?,F(xiàn)代黨內稱同志,其實已不是先秦時黨的含義,倒是與朋、友的含義更相近。
對朋、黨的態(tài)度
朋與黨的區(qū)分可以看出儒家處世和政治的倫理,異姓而同志的朋友對君子的幫助更大,而同姓或親族或同鄉(xiāng)的人卻可能誤事。馮侖有個講座,講了重用自己人的不良后果,所謂自己人,便是公司里的親族、故舊、妻舅等等,便是本文中的“黨“,他們出賣形式上的忠心,換取行事的特權,最終誤事?!洞呵铩防餄M篇都記著這種案例,孔子的深意也大概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