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6年,在西安的《大路周刊》第10期、11期上連續(xù)發(fā)表了《終南山游》,署名仲子。
此文詳細記述了1934年,作者和朋友從大雁塔出發(fā),在韋曲、樊川、王曲、南五臺、翠花山的游覽見聞。
從這篇游記中,能夠體會出當時人游覽的感受,讀來頗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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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游記》
仲? 子
往余負笈兩京,往還關(guān)中數(shù)矣,岧峣華岳,揖讓于周道旅途中,而未能一登其巔,深感游山之不易也。
甲子春(1924年),阻兵長安,與友人甘谷潘希天鎮(zhèn),作城南之游,止于韋杜曲江而已。今秋道出長安,忽忽十年,往事如煙,秋高氣爽,適三原馬文彥兄方自東來,因邀藍田楊大乾兄,膏車偕游終南翠華。

九月二十六日朝發(fā)城中雁塔。自唐以來,杜少陵(杜甫)岑嘉州(岑參)以下,題詠甚多,然不過登臨壯觀,楚懷寄概(感)而已。其在今日,最耐人思者,為明宗室朱子斗嘗卜居于此。顧亭林(顧炎武)入關(guān),訪其子姓而授之學。此事知之者甚鮮。亭林(顧炎武)有朱子斗詩序。朱氏后變姓楊,不知今日尚有其裔否?匆匆過車,徒系芳草王孫之思耳。
過韋曲,在唐為韋安石別業(yè),花光似酒,冥想天開;右睇樊川,漢將樊噲嘗食邑于此。岡巒回繞,竹樹蒼郁,水村幽居,其在李唐,皆為王侯池館,所謂“城南韋杜,去天尺五”也。而今辟道城南,復興勝區(qū),西京新基,更逾舊觀。懷古幽情,十里五里,應(yīng)接不暇矣。

韋曲東環(huán)隰原,連岡競秀。所謂杜公祠,即在岡上。余等停車登山,新道斬崖,迂曲有致,疏林深蒨,恍來靈隱。謁少陵遺像,祠宇敞潔,楹聯(lián)亦多,清代名作,惜悉殘毀,或僅存上聯(lián)或下聯(lián),有鄭某集杜句:“舊俗存祠廟,杜陵有布衣”一聯(lián),尚完好。祠北為牛頭寺,有唐柏經(jīng)幢,寺牡丹甚有名,舊有唐貞元中徐士龍撰遍照禪師碑,仙人丘長春(丘處機)詩刻,久無存矣。清閩侯林壽圖與客聯(lián)句,尚懸僧舍。

杜祠之建,遠在寺以后,有摹刻遺像詩刻等,皆近人作。祠最古不過創(chuàng)于明,杜陵桑麻,拾遺吟嘯,想在此間,令人徘徊不忍去!祠西有庭三楹,俯視樊川,煙波起伏空翠之中,田疇交錯,一碧無際。

草草午餐,驅(qū)車而西,取到王曲,而入終南。山溪縱橫,稻畦荷田,隨處皆是。王曲之名,不知自昉(起始),村廬小肆,景物甚佳。有城隍廟,流傳神話特甚,廟隅有清初碑,不足載,僅憶有“終南太乙之谷,滈水出焉,其迤北十里,曰王曲”,數(shù)語而已。
王曲迤東有蒙恬洞,溪曰蒙溪,未能往游。更西南行至留村,鄉(xiāng)人導謁留侯廟。初一為辟谷游蹤,雖不若紫陌(大路)祠廟,鄉(xiāng)人崇祀,禮亦宜之,更懸想留村之名,殆若劉季(劉邦)之新豐。比入廟瞻視,大失所望,不知系某某福祿之神像,而競詭為留侯廟,異矣。廟右為塾師教學地,余等稍憩,停車村中,謀坐肩輿登山,時已三時許,去杜公祠已三十里矣。

登山之具,二人肩輿,即所謂籃輿者,隴蜀所謂之滑桿,關(guān)中謂之斗子,其制略同。因雇斗子三,出留村西南行,村前為石鱉谷?!队捍蟆酚洠骸肮瓤谟邪讏A石,其巨如屋,類鱉”?!段靼哺尽罚骸伴L安、咸寧以此分界,一作石壁谷”。溪流路轉(zhuǎn),別有山川,土人所云:“韋杜三川,不及王曲一灣”。蓋非虛語,終南山色,嵐翠撲眉,而奇峰笏列者,為南五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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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五臺往翠華山,雖僅隔一峪,必由舍身臺下山,始達如翠華之徑。乃攬衣拄杖,同下峻峭,秋花宿莽,與高枝上下摩盪,本無行人之徑,時坐石上小憩,輿夫六人于叢棘中,導余等行,呼之不應(yīng)。良久始至山坡地,稷黍離離,知去村舍不遠,山泉澗溪,橫流四注。此時亦悅?cè)硕?br>

仰視大臺,高峙中央。惟舍身靈應(yīng)二臺,自山巔垂崖,直墜山下,不可以丈計,雄奇大觀,天然畫稿。

五代《名畫補遺》載關(guān)同(即關(guān)仝,五代著名山水畫家)畫論有:
“同畫上突巍峰,下瞰窮谷,卓爾峭拔者,能一筆而成,其疏櫂之狀,突如涌出,又有峰巖蒼翠,林麓土石,加以地理平遠,磴道邈絕,橋樹村堡,杳漠皆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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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同是長安人,是當然到過南山來尋畫稿。最愜人意者,舍身臺,上突巍峰,萬丈危崖,酷似一筆畫到底。而線條之美,勾勒皴擦,顯然呈露,直是一幅荊關(guān)派之秋山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