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山花開
?原詩
天河夜轉(zhuǎn)漂回星，銀浦流云學(xué)水聲。
玉宮桂樹花未落，仙妾采香垂珮纓。
秦妃卷簾北窗曉，窗前植桐青鳳小。
王子吹笙鵝管長，呼龍耕煙種瑤草。
粉霞紅綬藕絲裙，青洲步拾蘭苕春。
東指羲和能走馬，海塵新生石山下。
?注釋
【陳貽焮主編《增訂注釋全唐詩》第三冊，p8】
①銀浦：銀河。②玉宮：指月宮。仙妾：猶仙女。珮：佩在身上的玉器。纓：系玉器的絲帶。③秦妃: 秦穆公之女弄玉，嫁給蕭史，學(xué)吹簫，后乘鳳凰飛 去。事見《列仙傳》卷上。④青鳳：又名桐花鳳，傳說大如手指，桐有花則至，花落即飛去。⑤王子：即王子喬，周靈王之子，好吹笙作鳳凰鳴。事見《列仙傳》上。鵝管：笙管。因其狀如鵝毛管，故云。⑥瑤草：猶靈芝?！妒抻洝罚骸胺秸芍拊跂|海中心……仙家數(shù)十萬，耕田種芝草?！雹叻巯迹悍奂t色。綬：絲帶。藕絲：純白色。⑧青洲：一名青丘，是神仙游玩的地方。見《十洲記》。蘭苕：蘭花，此泛指香花香草。⑨海塵：海中揚(yáng)塵。
?翻譯
【徐傳武《李賀詩集譯注》，p69】
銀河夜間轉(zhuǎn)動，漂浮著回旋的繁星，
河里行云，仿佛發(fā)出流水般的響聲。
月宮的桂樹上，花兒開得正繁盛，
仙女采花做香囊，身上垂著玉珮絡(luò)纓。
秦女弄玉卷起北窗簾，見天色微明，窗前梧桐樹上，停棲著可愛的小青鳳。
周朝的王子喬吹起鵝毛般長美的玉笙，呼喚神龍耕犁煙云，把瑤草仙花播種。
仙女們穿著紅衫白裙，系著粉紅絲帶，到青洲仙境，邊走邊把仙花仙草拾摘。
望東方，羲和驅(qū)趕日車如奔馬般飛快，看世上，轉(zhuǎn)眼間大海揚(yáng)塵石山又變成海。
?解釋
【徐傳武《李賀詩集譯注》，p69】
這首詩塑造了一個(gè)悠閑安適、清新幽美的天上樂園。結(jié)末二句，以人世歲月的迅速流逝，自然景物變化的巨大來反襯天上美和樂的永恒，有陶淵明塑造的“桃花源”的旨趣，借以排遣他在現(xiàn)實(shí)生活中所感到的抑郁和苦悶，曲折地表現(xiàn)了他對現(xiàn)實(shí)世界的不滿和厭惡，對理想境界的向往和追求。錢鐘書曾以末二句詩為例說其于光陰之速，年命之短，世變無涯，人生有盡，每感愴低徊，長言永嘆”(《談藝錄》一四）。這首詩就是以幻想的仙境來抒發(fā)這種“感愴”吧。
這首詩構(gòu)思奇特，想象豐富，語句瑰麗。他運(yùn)用神話傳說，不是把神話中的人物簡單搬用，而是加工再造地予以牽合。他構(gòu)思的這種神仙境界，是建筑在人們的感性認(rèn)識和生活體驗(yàn)的基礎(chǔ)之上，寫的是神是仙，但卻有著人的思想感情和生活方式，所以讓人感到親切、真實(shí)。李賀還有一個(gè)突出的特點(diǎn)：好用 “曲喻”。誠如錢鐘書所說:“長吉乃往往以一端相似，推而及之 于初不相似之他端?！薄叭纭短焐现{》云，‘銀浦流云學(xué)水聲。’云 可比水，皆流動故，此外無似處，而一入長吉筆下，則云如水流，亦如水之流而有聲矣?！灶愅贫M(jìn)一層，古人病長吉好奇無理，不可理會，是蓋知有木義而未識有鋸義耳”(《談 藝錄》一〇)。
有人認(rèn)為這是一首譏諷唐憲宗好神仙的詩。清人姚文燮注曰:“元和朝，上慕神仙，命方士四出釆藥，冀得一遇仙侶。賀作此諷之。謂銀浦玉宮，珍禽琪樹，秦妃仙姬，瑤圃青洲，天上 之樂如是，故能睹日馭甚駛，桑田屢變，然人亦何得而見之也？ 如以天上之謠而欲親至其境，誤矣!”今人錢仲聯(lián)亦主此說，他認(rèn)為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八月，憲宗問宰相李藩以神仙之事，藩以神仙虛妄不可信為對。賀集中若千諷刺憲宗求仙之詩，如《天上謠》、《古悠悠行》等，大抵皆是在長安時(shí)作。詳見《李賀年譜會箋?元和五年》。似可信從。
首二句“天河”、“銀浦”，語似重復(fù)。但“長吉此類亦多，要為疏雋不問此耳?！哆x》(指《文選》)詩中多有此例”(《唐詩品匯》卷三五），不為語病。劉衍以為乃“互文見義”(《李賀詩校箋 證異》），似非。
【中華大典文學(xué)典《唐文學(xué)部三》，p1254】
《天上謡》《吳劉箋注評點(diǎn)李長吉歌詩》卷一劉辰翁評：「銀浦流雲(yún)學(xué) 水聲」，渾渾語奇。《昌谷集註》卷一姚文燮評：元和朝，上慕神仙，命方士四出采藥，冀得一遇仙侶，賀作此諷之。謂銀浦玉宮，珍禽琪樹，秦妃仙姬，瑤圃靑洲，天上之樂如是。故能睹曰馭甚駛，桑田屢變，然人亦何得而見之也。如以天上之謠而欲親至其境，誤矣?！独铋L吉詩集批注》卷一方世舉批：「天河夜轉(zhuǎn)漂迴星」四句，四語泛言天上光景。「秦妃卷簾北窗曉」四句，四語略言成 仙之人?！阜巯技t綬藕絲裙」四句，以上言天上樂事，以下言人生流光之促。 《協(xié)律鉤玄》卷一：此長吉寓言，大有感於身世之寥落，而思天上樂也。猶屈 子《遠(yuǎn)遊》「悲時(shí)俗之迫阨兮，願輕舉而遠(yuǎn)遊，質(zhì)菲薄而無因兮，焉託乘而上浮」之意?！独瓒耘c(diǎn)黃陶庵評本李長吉集》黎簡批：言天河無水，以雲(yún)爲(wèi) 水，故雲(yún)作水聲也，似此不經(jīng)之談，偏是妙絕千古。通首皆仙語，太白放縱，轉(zhuǎn) 遜其遒險(xiǎn)?！对u注李長吉詩集》吳汝綸評：此刺宮禁荒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