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吹起他的發(fā)絲，拂過他臉龐，癢癢的，有幾根頭發(fā)還鉆進他嘴角，刺撓，這是活著的感覺。

他突然生出戀戀不舍，雖然看到了死清清楚楚地橫在眼前，但是他多么舍不得當(dāng)下的這個“活”。

人都是要死的，只是比較難接受這個真相，尤其它近在咫尺，此刻就相當(dāng)于一道坎，跨過去，就是死。只有當(dāng)下，是活?？墒钱?dāng)下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活正在流逝，不會很快也不算很慢，死就露出它蒼白冰冷的正臉。就像死人的臉慢慢浮出水面。

他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怕死。

可又有什么羞于承認的？尤其死到臨頭的時候。

人群中他看見了任清謠。匆匆瞥過了一眼，再往那兒看，她還在。

隔著太遠，他看不清她表情，只能看到她盯著自己。

不知道她從哪兒過來的，城中民眾都被驅(qū)趕出來，被士兵押著圍聚在這里，親眼看著他是怎么向敵人投降。她早在半年前就無緣無故消失了，今天不知為什么突然在這里出現(xiàn)。

他記得自己曾動過要娶她的念頭，恍如隔世。

他試圖和她對視，倒不是有多不舍，只是想在死之前最后再感受一下活人的眼神和注意?？墒撬麄兏舻锰h了，他只能注視著她的方向，她亦遙遙報以回望，兩人都在看著對方，但是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和眼神。

心事微渺，生死永隔。

四月的風(fēng)早就浸潤了春的暖意，柔和地、輕緩地拂過，似乎一伸手就能抓住春天的呢喃。他輕輕張開手，任由春風(fēng)從手指間穿過，春風(fēng)的余韻在指尖纏繞，攜來點點暖意。

人間四月天，生死離別時。

此生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