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01.jpg

                                    遲遲到來的表白

“都這個時候了，慕子，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是睡不著??！睡不著?。　蹦灸久勒f，看著窗戶，窗戶比剛剛更加地明亮了，雖然沒有明明白白地看見月亮的正影，但是窗沿上的月光已經(jīng)非常地明顯。窗臺是一條白色，仿佛一塊洗舊了的白色布料，一塊很干凈的洗舊了的的白色布料。

“是啊，都這個時候了，都這個時候了！”李慕子說著也呆呆地看著窗沿上的月光，準確地說，是窗沿上面那一點點虛無的空氣。李慕子愣著，沒有意識到自己愣了，待他反應(yīng)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思索了一會兒，還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李慕子一瞥眼，才發(fā)現(xiàn)木木美也在看月光。

“這個時候怎么了？？這個時候應(yīng)該沒怎么吧，你的話語，似乎這個時候不是這個時候，是另一個時候?？墒橇硪粋€時候又是什么時候呢，難道要說，另一個時候不是這個時候嗎？”李慕子說，木木美的專心也讓他專心，專心地看著窗臺的白色月光。

“說人話！”木木美忽然有些氣憤了，不了解一個人會生氣，不了解自己的戀人會更生氣。

“就是……這個時候怎么了？？！”李慕子一下子慌了，眼神在黑暗之中游移，最終才落在木木美的臉上。

“是啊，我是覺得，今晚的月亮可真美！”木木美說，稍微抬起上半身，把頭枕在床頭上，平視著窗臺的月光。

“是挺美的！”李慕子也跟著把身子抬起來，把頭枕在床頭上。

“我美，還是她美？？”木木美說，問題很尖銳，可是語氣異乎平常的冷靜。

“啊……”李慕子的思考沒有答案，木木美一掌拍在他的腦門上，有些重，但不疼。“干嘛??！”

“這個問題你都要想嗎？??！”木木美說，沒有再動手，用眼神暗示他，他就是一只令人討厭的蟑螂，在這樣的問題上都要糾結(jié)，這樣的問題都要過過腦子。

“我又不是傻子，這么看著我干嘛！”

“你不是傻子，行了吧！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這樣的問題你都要想想，你裝深沉裝過頭了，慕子，而且你裝的一點都不像。應(yīng)該怎么回答，你不用想也是知道，你知道該怎么回答的，可是你沒有這么回答。你對得起我嗎？?。　蹦灸久赖恼Z氣一直很平靜，哪怕到了最后的一句，比較厲害的一句，依然平常。

“你干嘛啊，大半夜的，難不成你想找我吵架嗎？”李慕子說，他感覺炸藥已經(jīng)存在，只要一顆火星就能引爆。所以先擺明了說。

“我可不想找你吵架。這半夜三更的，我找你吵架干嘛??！可是……就是睡不著啊，睡不著！但是我也不會找你吵架了。我只是覺得無聊，沒事找你瞎鬧的。瞎鬧的！”木木美說，開頭看著李慕子，可是有點看膩了的嫌疑，說到半截，就注視到窗臺的月光。

“瞎鬧？？真的嗎？！”李慕子說。

“今晚的月光可真美！”木木美說，聲音小小的，甚至有些模糊，像是從一個癡呆患者的嘴巴里說出來的。

“是啊，可真夠美的！”李慕子只能這樣說，月光確實很美，這不假，可是木木美這個樣子，他還有什么心思看月光??！李慕子越來越覺得，木木美有神秘的一面，而這一面正漸漸在他眼前展開。那一面不是木木美真實的自己，但是無可否認的是，那一面確實是木木美的一部分。李慕子無法用幾個詞語形容這一面，用詳細的描述也不能。他只覺察到了那一面確實存在，他既不反感也不惡心，他既沒有好奇心，也不排斥它的存在。

“難道你就一丁點都沒有，一丁點都沒有，覺得什么遺憾嗎？”木木美說，語氣明顯帶有怒氣。

“怎么了？？有什么好遺憾的?。　崩钅阶涌粗灸久?，她卻死死地盯著窗臺上的月光。

“我們看不見真正的月光啊，我們看見的只是月光的投影啊，而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投影。這不是遺憾是什么呢？”木木美說著，笑了，李慕子知道她在腦子里想象外面月夜的場景。

“不如我們出去賞月吧，就現(xiàn)在！”李慕子抱著她的脖子，似乎她就是外面月光的美景。

“好??！”

兩人穿好衣服就到了樓下。

天空中只有一顆星星。要么就沒有吧，要么就繁星滿天吧，雖然哲人的那句：一片光明等于一片黑暗，不好理解。但是對于星光，李慕子是有這樣的期求的。沒有星星，夜空是赤裸的，沒有包裝的，原生態(tài)的，這樣的夜空原始，純凈，自然，給人的感覺很親近。而繁星滿天，好比到了一個光鮮亮麗的舞臺，每個演員發(fā)揮自己的極限能力表演，燈光背景音響都恰到好處。繁星滿天，給人的感覺是光彩的，鮮艷的，美麗的，甚至?xí)?lián)想到一些浪漫主義小說中的描寫 ?？墒翘炜掌挥幸活w星星，不太明亮，但是可以分辨出來。顯得孤獨單調(diào)乏味。周圍的夜空也是黑漆漆的，除了月亮。李慕子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而月亮是接近圓形的了，只是有小部分在地球的陰影之中，仿佛剛剛削了一點皮的橙子。月亮不是淡黃色的，反而是接近慘白，這種慘白給人的感覺只是冷靜，純粹，與世界無關(guān)，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可憐。天空中沒有云朵，月亮赤裸，赤裸得沒遮沒掩，仿佛一只冷若冰霜的眼睛凝視著這片土地，凝視這茫茫世界。除此以外，一片黑暗，除了那顆星星。

木木美看著月亮，不自覺地笑笑，有些欣喜，并且笑出了聲。

“唉——！”

“走，慕子，我?guī)闳€地方，那里的月光不一樣！”木木美說，看著一棟房子，她指的地方應(yīng)該就在那棟房子后面，或者是后面的后面。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天下的月亮一般亮?！崩钅阶诱f，不怎么愿意走動。半夜的，兩人在樓下的空地上，沒有位置，沒有椅子，甚至風(fēng)也帶來些冷寒，雖然是夏季。李慕子回想起他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斄鱾飨聛淼?，在星空下鋪一張涼席，躺在手搖一把蒲扇，欣賞星空。只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年代。他也想起他爺爺?shù)臓敔斄鞒鱿聛淼?，在空調(diào)房里，炎熱夏天，覺得很冷，只是絲毫沒有情趣欣賞星空。不管怎么說，李慕子不太愿意走動。

“走啦啦！”木木美說，力士拉卡車似的，把李慕子往一個方向拽。李慕子沒辦法，只能跟著走，如果他不邁步的話，只能趴到地下去，畢竟腳雖然穩(wěn)得住，但是手臂的力量是不夠的。

拐了兩三個彎兒，到了木木美說的“地方”。

這是一片樹林，樹長得相當(dāng)稀少，隔四五米遠才會有一棵樹，而且樹都不高，李慕子跳起來就能夠到樹冠。李慕子知道這個地方，平時散步的時候偶爾回來。他一直都覺得，這是整個小區(qū)里最沒勁的地方。要用一句話形容它的沒勁都是浪費筆墨，只有用“沒勁”這一個詞了。

“這里有什么啊！”李慕子說，抬頭看月亮。月亮還是原模原樣，和剛剛在樓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只是仔仔細細分辨，月亮只向東移動了一點，因為時空的緣故。而那顆唯一的星星，似乎黯淡了一些。李慕子也沒有多注意，畢竟那顆星本來就不重要。

“走進去就知道了！”木木美說，和李慕子并排著往這片低矮的樹林里面走。李慕子一臉的不高興，本來以為會有驚喜，或多或少會有的，可是到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

“到底有什么??！”李慕子只覺得地上積累的落葉聲音很大，明顯很大，除此以外沒有什么。

“就是地上的樹葉，只有月光充分的時候才有的。”木木美說，笑得很放肆，就像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那樣。

“什么啊？？”李慕子不理解，久久看著地上，更不理解，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稀可以分辨出落葉的輪廓，可是連什么顏色都看不出來，有什么驚喜??！李慕子用力踩了樹葉兩腳，天真地以為樹葉會飛起來，可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什么啊——！”

“你看我跑！”

木木美向遠處跑去，速度不快，可是用力提起腳后跟。一片一片落葉被揚飛了，落葉一脫離地面，一到了空中，就變成和月光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發(fā)光的慘白色。木木美漸漸跑遠，身后是一條長長的稀疏的慘白色的小路，彎彎曲曲，跟著木木美的腳步延伸。

“真神奇！”李慕子感嘆，木木美已經(jīng)跑遠，百米之外了，根本聽不見李慕子的輕聲呢喃。

過了一會兒，離李慕子最近的樹葉的光芒才漸漸地消失了。慘白色漸漸變成了灰白色，然后是深灰色，直到模糊得像壞掉的日光燈。在最后消滅光芒的一剎那，發(fā)出了朝陽般的紅色，然后就徹底消失了。落葉的光芒漸漸消失，可是速度很慢，還不及木木美慢跑的速度的二分之一。一條銀色的長蛇，最末端托著閃爍的朝陽紅的尾巴，向很遠的地方爬去。

“月光可真美！”李慕子低頭低聲說，木木美已經(jīng)在三百米之外了。李慕子腦子里一下子閃過很多的以前和木木美的場景，栩栩如生，卻都一閃而過。李慕子才忽然意識到都交往這么久，居然欠了木木美一樣?xùn)|西。

“木木美——！我——愛——你——??！”李慕子把手做成喇叭狀，對著遠處大喊。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你說什么??！”木木美在遠處大吼，似乎聽清楚了前三個字，沒有聽清楚后面幾個字。

于是木木美往回跑。慘白色的長蛇越變越長，拐了個很急的彎兒，向李慕子這邊爬來。

李慕子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愛——你??！木木美——！”李慕子喊，依然把手做成喇叭狀，嘴張到最大，呼吸到最深，才喊出來。

“你愛誰？？”木木美沒有憤怒，絲毫沒有，語氣里是奇怪。半夜三更的，李慕子愛上誰了？？難不成月亮?。?/p>

木木美漸漸跑近。

“我愛你，木木美！”李慕子依然大吼：“我愛你，木木美，憋了很久了，我欠你這一句話。以前的我，不好，我忘了浪漫，我忘了表白，我忘了幸福，但是我一直，一直都沒有忘記你。你一直在我心里，從我認識你，直到我死去，我都一直記得你。你是個好女孩，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好不好?。『貌缓茫?！”

木木美離他沒有一百米了，慘白色的長蛇的末端卻調(diào)換到了另一頭，另一頭的天邊，木木美仿佛來自天空的一顆流星，拖著尾巴來到李慕子眼前。

可是木木美越跑越慢了。

“你搞什么名堂啊，慕子！”木木美站在李慕子眼前，平時晨練，跑一千米對她來說小菜一碟，可是此時氣都喘不上，額頭沒有什么汗水，只是眼神慌亂，似乎受了驚嚇。

“我，我欠你的……欠你的……”月亮在木木美頭頂，此刻像神圣的光環(huán)。

“你沒喝酒，沒抽煙，沒吸大麻，發(fā)什么神經(jīng)啊，以后不要這樣了，好像我不認識你似的，好像你我初次見面似的?！蹦灸久勒f，好不容易終于恢復(fù)了平靜。

“你生氣啦？！”李慕子說，木木美的眼里一陣慌亂，正要開口說話，李慕子一下子把她抱在懷里，抱得死死的，眼淚在木木美看不見的地方滾滾而下。

“沒有啊，傻瓜！你我并不陌生啊，你于我，我于你，都是，最懂的人最暖的伴！這是怎么了?。　?br> 第五十三章 遲遲到來的表白

“都這個時候了，慕子，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是睡不著?。∷恢?！”木木美說，看著窗戶，窗戶比剛剛更加地明亮了，雖然沒有明明白白地看見月亮的正影，但是窗沿上的月光已經(jīng)非常地明顯。窗臺是一條白色，仿佛一塊洗舊了的白色布料，一塊很干凈的洗舊了的的白色布料。

“是啊，都這個時候了，都這個時候了！”李慕子說著也呆呆地看著窗沿上的月光，準確地說，是窗沿上面那一點點虛無的空氣。李慕子愣著，沒有意識到自己愣了，待他反應(yīng)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思索了一會兒，還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李慕子一瞥眼，才發(fā)現(xiàn)木木美也在看月光。

“這個時候怎么了？？這個時候應(yīng)該沒怎么吧，你的話語，似乎這個時候不是這個時候，是另一個時候?？墒橇硪粋€時候又是什么時候呢，難道要說，另一個時候不是這個時候嗎？”李慕子說，木木美的專心也讓他專心，專心地看著窗臺的白色月光。

“說人話！”木木美忽然有些氣憤了，不了解一個人會生氣，不了解自己的戀人會更生氣。

“就是……這個時候怎么了？？！”李慕子一下子慌了，眼神在黑暗之中游移，最終才落在木木美的臉上。

“是啊，我是覺得，今晚的月亮可真美！”木木美說，稍微抬起上半身，把頭枕在床頭上，平視著窗臺的月光。

“是挺美的！”李慕子也跟著把身子抬起來，把頭枕在床頭上。

“我美，還是她美？？”木木美說，問題很尖銳，可是語氣異乎平常的冷靜。

“啊……”李慕子的思考沒有答案，木木美一掌拍在他的腦門上，有些重，但不疼?！案陕锇。　?/p>

“這個問題你都要想嗎？！！”木木美說，沒有再動手，用眼神暗示他，他就是一只令人討厭的蟑螂，在這樣的問題上都要糾結(jié)，這樣的問題都要過過腦子。

“我又不是傻子，這么看著我干嘛！”

“你不是傻子，行了吧！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這樣的問題你都要想想，你裝深沉裝過頭了，慕子，而且你裝的一點都不像。應(yīng)該怎么回答，你不用想也是知道，你知道該怎么回答的，可是你沒有這么回答。你對得起我嗎？！！”木木美的語氣一直很平靜，哪怕到了最后的一句，比較厲害的一句，依然平常。

“你干嘛啊，大半夜的，難不成你想找我吵架嗎？”李慕子說，他感覺炸藥已經(jīng)存在，只要一顆火星就能引爆。所以先擺明了說。

“我可不想找你吵架。這半夜三更的，我找你吵架干嘛??！可是……就是睡不著啊，睡不著！但是我也不會找你吵架了。我只是覺得無聊，沒事找你瞎鬧的。瞎鬧的！”木木美說，開頭看著李慕子，可是有點看膩了的嫌疑，說到半截，就注視到窗臺的月光。

“瞎鬧？？真的嗎？！”李慕子說。

“今晚的月光可真美！”木木美說，聲音小小的，甚至有些模糊，像是從一個癡呆患者的嘴巴里說出來的。

“是啊，可真夠美的！”李慕子只能這樣說，月光確實很美，這不假，可是木木美這個樣子，他還有什么心思看月光??！李慕子越來越覺得，木木美有神秘的一面，而這一面正漸漸在他眼前展開。那一面不是木木美真實的自己，但是無可否認的是，那一面確實是木木美的一部分。李慕子無法用幾個詞語形容這一面，用詳細的描述也不能。他只覺察到了那一面確實存在，他既不反感也不惡心，他既沒有好奇心，也不排斥它的存在。

“難道你就一丁點都沒有，一丁點都沒有，覺得什么遺憾嗎？”木木美說，語氣明顯帶有怒氣。

“怎么了？？有什么好遺憾的??！”李慕子看著木木美，她卻死死地盯著窗臺上的月光。

“我們看不見真正的月光啊，我們看見的只是月光的投影啊，而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投影。這不是遺憾是什么呢？”木木美說著，笑了，李慕子知道她在腦子里想象外面月夜的場景。

“不如我們出去賞月吧，就現(xiàn)在！”李慕子抱著她的脖子，似乎她就是外面月光的美景。

“好??！”

兩人穿好衣服就到了樓下。

天空中只有一顆星星。要么就沒有吧，要么就繁星滿天吧，雖然哲人的那句：一片光明等于一片黑暗，不好理解。但是對于星光，李慕子是有這樣的期求的。沒有星星，夜空是赤裸的，沒有包裝的，原生態(tài)的，這樣的夜空原始，純凈，自然，給人的感覺很親近。而繁星滿天，好比到了一個光鮮亮麗的舞臺，每個演員發(fā)揮自己的極限能力表演，燈光背景音響都恰到好處。繁星滿天，給人的感覺是光彩的，鮮艷的，美麗的，甚至?xí)?lián)想到一些浪漫主義小說中的描寫 。可是天空偏偏只有一顆星星，不太明亮，但是可以分辨出來。顯得孤獨單調(diào)乏味。周圍的夜空也是黑漆漆的，除了月亮。李慕子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而月亮是接近圓形的了，只是有小部分在地球的陰影之中，仿佛剛剛削了一點皮的橙子。月亮不是淡黃色的，反而是接近慘白，這種慘白給人的感覺只是冷靜，純粹，與世界無關(guān)，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可憐。天空中沒有云朵，月亮赤裸，赤裸得沒遮沒掩，仿佛一只冷若冰霜的眼睛凝視著這片土地，凝視這茫茫世界。除此以外，一片黑暗，除了那顆星星。

木木美看著月亮，不自覺地笑笑，有些欣喜，并且笑出了聲。

“唉——！”

“走，慕子，我?guī)闳€地方，那里的月光不一樣！”木木美說，看著一棟房子，她指的地方應(yīng)該就在那棟房子后面，或者是后面的后面。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天下的月亮一般亮?！崩钅阶诱f，不怎么愿意走動。半夜的，兩人在樓下的空地上，沒有位置，沒有椅子，甚至風(fēng)也帶來些冷寒，雖然是夏季。李慕子回想起他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斄鱾飨聛淼?，在星空下鋪一張涼席，躺在手搖一把蒲扇，欣賞星空。只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年代。他也想起他爺爺?shù)臓敔斄鞒鱿聛淼模诳照{(diào)房里，炎熱夏天，覺得很冷，只是絲毫沒有情趣欣賞星空。不管怎么說，李慕子不太愿意走動。

“走啦啦！”木木美說，力士拉卡車似的，把李慕子往一個方向拽。李慕子沒辦法，只能跟著走，如果他不邁步的話，只能趴到地下去，畢竟腳雖然穩(wěn)得住，但是手臂的力量是不夠的。

拐了兩三個彎兒，到了木木美說的“地方”。

這是一片樹林，樹長得相當(dāng)稀少，隔四五米遠才會有一棵樹，而且樹都不高，李慕子跳起來就能夠到樹冠。李慕子知道這個地方，平時散步的時候偶爾回來。他一直都覺得，這是整個小區(qū)里最沒勁的地方。要用一句話形容它的沒勁都是浪費筆墨，只有用“沒勁”這一個詞了。

“這里有什么啊！”李慕子說，抬頭看月亮。月亮還是原模原樣，和剛剛在樓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只是仔仔細細分辨，月亮只向東移動了一點，因為時空的緣故。而那顆唯一的星星，似乎黯淡了一些。李慕子也沒有多注意，畢竟那顆星本來就不重要。

“走進去就知道了！”木木美說，和李慕子并排著往這片低矮的樹林里面走。李慕子一臉的不高興，本來以為會有驚喜，或多或少會有的，可是到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

“到底有什么啊！”李慕子只覺得地上積累的落葉聲音很大，明顯很大，除此以外沒有什么。

“就是地上的樹葉，只有月光充分的時候才有的?！蹦灸久勒f，笑得很放肆，就像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那樣。

“什么??？？”李慕子不理解，久久看著地上，更不理解，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稀可以分辨出落葉的輪廓，可是連什么顏色都看不出來，有什么驚喜?。±钅阶佑昧Σ攘藰淙~兩腳，天真地以為樹葉會飛起來，可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笆裁窗　?！”

“你看我跑！”

木木美向遠處跑去，速度不快，可是用力提起腳后跟。一片一片落葉被揚飛了，落葉一脫離地面，一到了空中，就變成和月光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發(fā)光的慘白色。木木美漸漸跑遠，身后是一條長長的稀疏的慘白色的小路，彎彎曲曲，跟著木木美的腳步延伸。

“真神奇！”李慕子感嘆，木木美已經(jīng)跑遠，百米之外了，根本聽不見李慕子的輕聲呢喃。

過了一會兒，離李慕子最近的樹葉的光芒才漸漸地消失了。慘白色漸漸變成了灰白色，然后是深灰色，直到模糊得像壞掉的日光燈。在最后消滅光芒的一剎那，發(fā)出了朝陽般的紅色，然后就徹底消失了。落葉的光芒漸漸消失，可是速度很慢，還不及木木美慢跑的速度的二分之一。一條銀色的長蛇，最末端托著閃爍的朝陽紅的尾巴，向很遠的地方爬去。

“月光可真美！”李慕子低頭低聲說，木木美已經(jīng)在三百米之外了。李慕子腦子里一下子閃過很多的以前和木木美的場景，栩栩如生，卻都一閃而過。李慕子才忽然意識到都交往這么久，居然欠了木木美一樣?xùn)|西。

“木木美——！我——愛——你——??！”李慕子把手做成喇叭狀，對著遠處大喊。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你說什么?。　蹦灸久涝谶h處大吼，似乎聽清楚了前三個字，沒有聽清楚后面幾個字。

于是木木美往回跑。慘白色的長蛇越變越長，拐了個很急的彎兒，向李慕子這邊爬來。

李慕子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愛——你?。∧灸久馈?！”李慕子喊，依然把手做成喇叭狀，嘴張到最大，呼吸到最深，才喊出來。

“你愛誰？？”木木美沒有憤怒，絲毫沒有，語氣里是奇怪。半夜三更的，李慕子愛上誰了？？難不成月亮??！

木木美漸漸跑近。

“我愛你，木木美！”李慕子依然大吼：“我愛你，木木美，憋了很久了，我欠你這一句話。以前的我，不好，我忘了浪漫，我忘了表白，我忘了幸福，但是我一直，一直都沒有忘記你。你一直在我心里，從我認識你，直到我死去，我都一直記得你。你是個好女孩，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好不好??！好不好?。　?/p>

木木美離他沒有一百米了，慘白色的長蛇的末端卻調(diào)換到了另一頭，另一頭的天邊，木木美仿佛來自天空的一顆流星，拖著尾巴來到李慕子眼前。

可是木木美越跑越慢了。

“你搞什么名堂啊，慕子！”木木美站在李慕子眼前，平時晨練，跑一千米對她來說小菜一碟，可是此時氣都喘不上，額頭沒有什么汗水，只是眼神慌亂，似乎受了驚嚇。

“我，我欠你的……欠你的……”月亮在木木美頭頂，此刻像神圣的光環(huán)。

“你沒喝酒，沒抽煙，沒吸大麻，發(fā)什么神經(jīng)啊，以后不要這樣了，好像我不認識你似的，好像你我初次見面似的?！蹦灸久勒f，好不容易終于恢復(fù)了平靜。

“你生氣啦？！”李慕子說，木木美的眼里一陣慌亂，正要開口說話，李慕子一下子把她抱在懷里，抱得死死的，眼淚在木木美看不見的地方滾滾而下。

“沒有啊，傻瓜！你我并不陌生啊，你于我，我于你，都是，最懂的人最暖的伴！這是怎么了??！”

第五十三章 遲遲到來的表白

“都這個時候了，慕子，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是睡不著啊！睡不著！！”木木美說，看著窗戶，窗戶比剛剛更加地明亮了，雖然沒有明明白白地看見月亮的正影，但是窗沿上的月光已經(jīng)非常地明顯。窗臺是一條白色，仿佛一塊洗舊了的白色布料，一塊很干凈的洗舊了的的白色布料。

“是啊，都這個時候了，都這個時候了！”李慕子說著也呆呆地看著窗沿上的月光，準確地說，是窗沿上面那一點點虛無的空氣。李慕子愣著，沒有意識到自己愣了，待他反應(yīng)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思索了一會兒，還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李慕子一瞥眼，才發(fā)現(xiàn)木木美也在看月光。

“這個時候怎么了？？這個時候應(yīng)該沒怎么吧，你的話語，似乎這個時候不是這個時候，是另一個時候。可是另一個時候又是什么時候呢，難道要說，另一個時候不是這個時候嗎？”李慕子說，木木美的專心也讓他專心，專心地看著窗臺的白色月光。

“說人話！”木木美忽然有些氣憤了，不了解一個人會生氣，不了解自己的戀人會更生氣。

“就是……這個時候怎么了？？！”李慕子一下子慌了，眼神在黑暗之中游移，最終才落在木木美的臉上。

“是啊，我是覺得，今晚的月亮可真美！”木木美說，稍微抬起上半身，把頭枕在床頭上，平視著窗臺的月光。

“是挺美的！”李慕子也跟著把身子抬起來，把頭枕在床頭上。

“我美，還是她美？？”木木美說，問題很尖銳，可是語氣異乎平常的冷靜。

“啊……”李慕子的思考沒有答案，木木美一掌拍在他的腦門上，有些重，但不疼?！案陕锇?！”

“這個問題你都要想嗎？?。　蹦灸久勒f，沒有再動手，用眼神暗示他，他就是一只令人討厭的蟑螂，在這樣的問題上都要糾結(jié)，這樣的問題都要過過腦子。

“我又不是傻子，這么看著我干嘛！”

“你不是傻子，行了吧！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這樣的問題你都要想想，你裝深沉裝過頭了，慕子，而且你裝的一點都不像。應(yīng)該怎么回答，你不用想也是知道，你知道該怎么回答的，可是你沒有這么回答。你對得起我嗎？??！”木木美的語氣一直很平靜，哪怕到了最后的一句，比較厲害的一句，依然平常。

“你干嘛啊，大半夜的，難不成你想找我吵架嗎？”李慕子說，他感覺炸藥已經(jīng)存在，只要一顆火星就能引爆。所以先擺明了說。

“我可不想找你吵架。這半夜三更的，我找你吵架干嘛??！可是……就是睡不著啊，睡不著！但是我也不會找你吵架了。我只是覺得無聊，沒事找你瞎鬧的。瞎鬧的！”木木美說，開頭看著李慕子，可是有點看膩了的嫌疑，說到半截，就注視到窗臺的月光。

“瞎鬧？？真的嗎？！”李慕子說。

“今晚的月光可真美！”木木美說，聲音小小的，甚至有些模糊，像是從一個癡呆患者的嘴巴里說出來的。

“是啊，可真夠美的！”李慕子只能這樣說，月光確實很美，這不假，可是木木美這個樣子，他還有什么心思看月光啊！李慕子越來越覺得，木木美有神秘的一面，而這一面正漸漸在他眼前展開。那一面不是木木美真實的自己，但是無可否認的是，那一面確實是木木美的一部分。李慕子無法用幾個詞語形容這一面，用詳細的描述也不能。他只覺察到了那一面確實存在，他既不反感也不惡心，他既沒有好奇心，也不排斥它的存在。

“難道你就一丁點都沒有，一丁點都沒有，覺得什么遺憾嗎？”木木美說，語氣明顯帶有怒氣。

“怎么了？？有什么好遺憾的??！”李慕子看著木木美，她卻死死地盯著窗臺上的月光。

“我們看不見真正的月光啊，我們看見的只是月光的投影啊，而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投影。這不是遺憾是什么呢？”木木美說著，笑了，李慕子知道她在腦子里想象外面月夜的場景。

“不如我們出去賞月吧，就現(xiàn)在！”李慕子抱著她的脖子，似乎她就是外面月光的美景。

“好??！”

兩人穿好衣服就到了樓下。

天空中只有一顆星星。要么就沒有吧，要么就繁星滿天吧，雖然哲人的那句：一片光明等于一片黑暗，不好理解。但是對于星光，李慕子是有這樣的期求的。沒有星星，夜空是赤裸的，沒有包裝的，原生態(tài)的，這樣的夜空原始，純凈，自然，給人的感覺很親近。而繁星滿天，好比到了一個光鮮亮麗的舞臺，每個演員發(fā)揮自己的極限能力表演，燈光背景音響都恰到好處。繁星滿天，給人的感覺是光彩的，鮮艷的，美麗的，甚至?xí)?lián)想到一些浪漫主義小說中的描寫 ?？墒翘炜掌挥幸活w星星，不太明亮，但是可以分辨出來。顯得孤獨單調(diào)乏味。周圍的夜空也是黑漆漆的，除了月亮。李慕子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而月亮是接近圓形的了，只是有小部分在地球的陰影之中，仿佛剛剛削了一點皮的橙子。月亮不是淡黃色的，反而是接近慘白，這種慘白給人的感覺只是冷靜，純粹，與世界無關(guān)，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可憐。天空中沒有云朵，月亮赤裸，赤裸得沒遮沒掩，仿佛一只冷若冰霜的眼睛凝視著這片土地，凝視這茫茫世界。除此以外，一片黑暗，除了那顆星星。

木木美看著月亮，不自覺地笑笑，有些欣喜，并且笑出了聲。

“唉——！”

“走，慕子，我?guī)闳€地方，那里的月光不一樣！”木木美說，看著一棟房子，她指的地方應(yīng)該就在那棟房子后面，或者是后面的后面。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天下的月亮一般亮。”李慕子說，不怎么愿意走動。半夜的，兩人在樓下的空地上，沒有位置，沒有椅子，甚至風(fēng)也帶來些冷寒，雖然是夏季。李慕子回想起他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斄鱾飨聛淼?，在星空下鋪一張涼席，躺在手搖一把蒲扇，欣賞星空。只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年代。他也想起他爺爺?shù)臓敔斄鞒鱿聛淼?，在空調(diào)房里，炎熱夏天，覺得很冷，只是絲毫沒有情趣欣賞星空。不管怎么說，李慕子不太愿意走動。

“走啦啦！”木木美說，力士拉卡車似的，把李慕子往一個方向拽。李慕子沒辦法，只能跟著走，如果他不邁步的話，只能趴到地下去，畢竟腳雖然穩(wěn)得住，但是手臂的力量是不夠的。

拐了兩三個彎兒，到了木木美說的“地方”。

這是一片樹林，樹長得相當(dāng)稀少，隔四五米遠才會有一棵樹，而且樹都不高，李慕子跳起來就能夠到樹冠。李慕子知道這個地方，平時散步的時候偶爾回來。他一直都覺得，這是整個小區(qū)里最沒勁的地方。要用一句話形容它的沒勁都是浪費筆墨，只有用“沒勁”這一個詞了。

“這里有什么??！”李慕子說，抬頭看月亮。月亮還是原模原樣，和剛剛在樓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只是仔仔細細分辨，月亮只向東移動了一點，因為時空的緣故。而那顆唯一的星星，似乎黯淡了一些。李慕子也沒有多注意，畢竟那顆星本來就不重要。

“走進去就知道了！”木木美說，和李慕子并排著往這片低矮的樹林里面走。李慕子一臉的不高興，本來以為會有驚喜，或多或少會有的，可是到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

“到底有什么?。　崩钅阶又挥X得地上積累的落葉聲音很大，明顯很大，除此以外沒有什么。

“就是地上的樹葉，只有月光充分的時候才有的。”木木美說，笑得很放肆，就像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那樣。

“什么?。?？”李慕子不理解，久久看著地上，更不理解，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稀可以分辨出落葉的輪廓，可是連什么顏色都看不出來，有什么驚喜啊！李慕子用力踩了樹葉兩腳，天真地以為樹葉會飛起來，可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什么啊——！”

“你看我跑！”

木木美向遠處跑去，速度不快，可是用力提起腳后跟。一片一片落葉被揚飛了，落葉一脫離地面，一到了空中，就變成和月光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發(fā)光的慘白色。木木美漸漸跑遠，身后是一條長長的稀疏的慘白色的小路，彎彎曲曲，跟著木木美的腳步延伸。

“真神奇！”李慕子感嘆，木木美已經(jīng)跑遠，百米之外了，根本聽不見李慕子的輕聲呢喃。

過了一會兒，離李慕子最近的樹葉的光芒才漸漸地消失了。慘白色漸漸變成了灰白色，然后是深灰色，直到模糊得像壞掉的日光燈。在最后消滅光芒的一剎那，發(fā)出了朝陽般的紅色，然后就徹底消失了。落葉的光芒漸漸消失，可是速度很慢，還不及木木美慢跑的速度的二分之一。一條銀色的長蛇，最末端托著閃爍的朝陽紅的尾巴，向很遠的地方爬去。

“月光可真美！”李慕子低頭低聲說，木木美已經(jīng)在三百米之外了。李慕子腦子里一下子閃過很多的以前和木木美的場景，栩栩如生，卻都一閃而過。李慕子才忽然意識到都交往這么久，居然欠了木木美一樣?xùn)|西。

“木木美——！我——愛——你——??！”李慕子把手做成喇叭狀，對著遠處大喊。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你說什么！！”木木美在遠處大吼，似乎聽清楚了前三個字，沒有聽清楚后面幾個字。

于是木木美往回跑。慘白色的長蛇越變越長，拐了個很急的彎兒，向李慕子這邊爬來。

李慕子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愛——你?。∧灸久馈?！”李慕子喊，依然把手做成喇叭狀，嘴張到最大，呼吸到最深，才喊出來。

“你愛誰？？”木木美沒有憤怒，絲毫沒有，語氣里是奇怪。半夜三更的，李慕子愛上誰了？？難不成月亮??！

木木美漸漸跑近。

“我愛你，木木美！”李慕子依然大吼：“我愛你，木木美，憋了很久了，我欠你這一句話。以前的我，不好，我忘了浪漫，我忘了表白，我忘了幸福，但是我一直，一直都沒有忘記你。你一直在我心里，從我認識你，直到我死去，我都一直記得你。你是個好女孩，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好不好啊！好不好！！”

木木美離他沒有一百米了，慘白色的長蛇的末端卻調(diào)換到了另一頭，另一頭的天邊，木木美仿佛來自天空的一顆流星，拖著尾巴來到李慕子眼前。

可是木木美越跑越慢了。

“你搞什么名堂啊，慕子！”木木美站在李慕子眼前，平時晨練，跑一千米對她來說小菜一碟，可是此時氣都喘不上，額頭沒有什么汗水，只是眼神慌亂，似乎受了驚嚇。

“我，我欠你的……欠你的……”月亮在木木美頭頂，此刻像神圣的光環(huán)。

“你沒喝酒，沒抽煙，沒吸大麻，發(fā)什么神經(jīng)啊，以后不要這樣了，好像我不認識你似的，好像你我初次見面似的?！蹦灸久勒f，好不容易終于恢復(fù)了平靜。

“你生氣啦？！”李慕子說，木木美的眼里一陣慌亂，正要開口說話，李慕子一下子把她抱在懷里，抱得死死的，眼淚在木木美看不見的地方滾滾而下。

“沒有啊，傻瓜！你我并不陌生啊，你于我，我于你，都是，最懂的人最暖的伴！這是怎么了??！”

第五十三章 遲遲到來的表白

“都這個時候了，慕子，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是睡不著?。∷恢?！”木木美說，看著窗戶，窗戶比剛剛更加地明亮了，雖然沒有明明白白地看見月亮的正影，但是窗沿上的月光已經(jīng)非常地明顯。窗臺是一條白色，仿佛一塊洗舊了的白色布料，一塊很干凈的洗舊了的的白色布料。

“是啊，都這個時候了，都這個時候了！”李慕子說著也呆呆地看著窗沿上的月光，準確地說，是窗沿上面那一點點虛無的空氣。李慕子愣著，沒有意識到自己愣了，待他反應(yīng)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思索了一會兒，還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李慕子一瞥眼，才發(fā)現(xiàn)木木美也在看月光。

“這個時候怎么了？？這個時候應(yīng)該沒怎么吧，你的話語，似乎這個時候不是這個時候，是另一個時候?？墒橇硪粋€時候又是什么時候呢，難道要說，另一個時候不是這個時候嗎？”李慕子說，木木美的專心也讓他專心，專心地看著窗臺的白色月光。

“說人話！”木木美忽然有些氣憤了，不了解一個人會生氣，不了解自己的戀人會更生氣。

“就是……這個時候怎么了？？！”李慕子一下子慌了，眼神在黑暗之中游移，最終才落在木木美的臉上。

“是啊，我是覺得，今晚的月亮可真美！”木木美說，稍微抬起上半身，把頭枕在床頭上，平視著窗臺的月光。

“是挺美的！”李慕子也跟著把身子抬起來，把頭枕在床頭上。

“我美，還是她美？？”木木美說，問題很尖銳，可是語氣異乎平常的冷靜。

“啊……”李慕子的思考沒有答案，木木美一掌拍在他的腦門上，有些重，但不疼?！案陕锇?！”

“這個問題你都要想嗎？??！”木木美說，沒有再動手，用眼神暗示他，他就是一只令人討厭的蟑螂，在這樣的問題上都要糾結(jié)，這樣的問題都要過過腦子。

“我又不是傻子，這么看著我干嘛！”

“你不是傻子，行了吧！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這樣的問題你都要想想，你裝深沉裝過頭了，慕子，而且你裝的一點都不像。應(yīng)該怎么回答，你不用想也是知道，你知道該怎么回答的，可是你沒有這么回答。你對得起我嗎？?。　蹦灸久赖恼Z氣一直很平靜，哪怕到了最后的一句，比較厲害的一句，依然平常。

“你干嘛啊，大半夜的，難不成你想找我吵架嗎？”李慕子說，他感覺炸藥已經(jīng)存在，只要一顆火星就能引爆。所以先擺明了說。

“我可不想找你吵架。這半夜三更的，我找你吵架干嘛啊！可是……就是睡不著啊，睡不著！但是我也不會找你吵架了。我只是覺得無聊，沒事找你瞎鬧的。瞎鬧的！”木木美說，開頭看著李慕子，可是有點看膩了的嫌疑，說到半截，就注視到窗臺的月光。

“瞎鬧？？真的嗎？！”李慕子說。

“今晚的月光可真美！”木木美說，聲音小小的，甚至有些模糊，像是從一個癡呆患者的嘴巴里說出來的。

“是啊，可真夠美的！”李慕子只能這樣說，月光確實很美，這不假，可是木木美這個樣子，他還有什么心思看月光?。±钅阶釉絹碓接X得，木木美有神秘的一面，而這一面正漸漸在他眼前展開。那一面不是木木美真實的自己，但是無可否認的是，那一面確實是木木美的一部分。李慕子無法用幾個詞語形容這一面，用詳細的描述也不能。他只覺察到了那一面確實存在，他既不反感也不惡心，他既沒有好奇心，也不排斥它的存在。

“難道你就一丁點都沒有，一丁點都沒有，覺得什么遺憾嗎？”木木美說，語氣明顯帶有怒氣。

“怎么了？？有什么好遺憾的??！”李慕子看著木木美，她卻死死地盯著窗臺上的月光。

“我們看不見真正的月光啊，我們看見的只是月光的投影啊，而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投影。這不是遺憾是什么呢？”木木美說著，笑了，李慕子知道她在腦子里想象外面月夜的場景。

“不如我們出去賞月吧，就現(xiàn)在！”李慕子抱著她的脖子，似乎她就是外面月光的美景。

“好啊！”

兩人穿好衣服就到了樓下。

天空中只有一顆星星。要么就沒有吧，要么就繁星滿天吧，雖然哲人的那句：一片光明等于一片黑暗，不好理解。但是對于星光，李慕子是有這樣的期求的。沒有星星，夜空是赤裸的，沒有包裝的，原生態(tài)的，這樣的夜空原始，純凈，自然，給人的感覺很親近。而繁星滿天，好比到了一個光鮮亮麗的舞臺，每個演員發(fā)揮自己的極限能力表演，燈光背景音響都恰到好處。繁星滿天，給人的感覺是光彩的，鮮艷的，美麗的，甚至?xí)?lián)想到一些浪漫主義小說中的描寫 ?？墒翘炜掌挥幸活w星星，不太明亮，但是可以分辨出來。顯得孤獨單調(diào)乏味。周圍的夜空也是黑漆漆的，除了月亮。李慕子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而月亮是接近圓形的了，只是有小部分在地球的陰影之中，仿佛剛剛削了一點皮的橙子。月亮不是淡黃色的，反而是接近慘白，這種慘白給人的感覺只是冷靜，純粹，與世界無關(guān)，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可憐。天空中沒有云朵，月亮赤裸，赤裸得沒遮沒掩，仿佛一只冷若冰霜的眼睛凝視著這片土地，凝視這茫茫世界。除此以外，一片黑暗，除了那顆星星。

木木美看著月亮，不自覺地笑笑，有些欣喜，并且笑出了聲。

“唉——！”

“走，慕子，我?guī)闳€地方，那里的月光不一樣！”木木美說，看著一棟房子，她指的地方應(yīng)該就在那棟房子后面，或者是后面的后面。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天下的月亮一般亮?！崩钅阶诱f，不怎么愿意走動。半夜的，兩人在樓下的空地上，沒有位置，沒有椅子，甚至風(fēng)也帶來些冷寒，雖然是夏季。李慕子回想起他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斄鱾飨聛淼模谛强障落佉粡垱鱿?，躺在手搖一把蒲扇，欣賞星空。只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年代。他也想起他爺爺?shù)臓敔斄鞒鱿聛淼?，在空調(diào)房里，炎熱夏天，覺得很冷，只是絲毫沒有情趣欣賞星空。不管怎么說，李慕子不太愿意走動。

“走啦啦！”木木美說，力士拉卡車似的，把李慕子往一個方向拽。李慕子沒辦法，只能跟著走，如果他不邁步的話，只能趴到地下去，畢竟腳雖然穩(wěn)得住，但是手臂的力量是不夠的。

拐了兩三個彎兒，到了木木美說的“地方”。

這是一片樹林，樹長得相當(dāng)稀少，隔四五米遠才會有一棵樹，而且樹都不高，李慕子跳起來就能夠到樹冠。李慕子知道這個地方，平時散步的時候偶爾回來。他一直都覺得，這是整個小區(qū)里最沒勁的地方。要用一句話形容它的沒勁都是浪費筆墨，只有用“沒勁”這一個詞了。

“這里有什么??！”李慕子說，抬頭看月亮。月亮還是原模原樣，和剛剛在樓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只是仔仔細細分辨，月亮只向東移動了一點，因為時空的緣故。而那顆唯一的星星，似乎黯淡了一些。李慕子也沒有多注意，畢竟那顆星本來就不重要。

“走進去就知道了！”木木美說，和李慕子并排著往這片低矮的樹林里面走。李慕子一臉的不高興，本來以為會有驚喜，或多或少會有的，可是到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

“到底有什么??！”李慕子只覺得地上積累的落葉聲音很大，明顯很大，除此以外沒有什么。

“就是地上的樹葉，只有月光充分的時候才有的?！蹦灸久勒f，笑得很放肆，就像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那樣。

“什么?。?？”李慕子不理解，久久看著地上，更不理解，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稀可以分辨出落葉的輪廓，可是連什么顏色都看不出來，有什么驚喜??！李慕子用力踩了樹葉兩腳，天真地以為樹葉會飛起來，可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笆裁窗　?！”

“你看我跑！”

木木美向遠處跑去，速度不快，可是用力提起腳后跟。一片一片落葉被揚飛了，落葉一脫離地面，一到了空中，就變成和月光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發(fā)光的慘白色。木木美漸漸跑遠，身后是一條長長的稀疏的慘白色的小路，彎彎曲曲，跟著木木美的腳步延伸。

“真神奇！”李慕子感嘆，木木美已經(jīng)跑遠，百米之外了，根本聽不見李慕子的輕聲呢喃。

過了一會兒，離李慕子最近的樹葉的光芒才漸漸地消失了。慘白色漸漸變成了灰白色，然后是深灰色，直到模糊得像壞掉的日光燈。在最后消滅光芒的一剎那，發(fā)出了朝陽般的紅色，然后就徹底消失了。落葉的光芒漸漸消失，可是速度很慢，還不及木木美慢跑的速度的二分之一。一條銀色的長蛇，最末端托著閃爍的朝陽紅的尾巴，向很遠的地方爬去。

“月光可真美！”李慕子低頭低聲說，木木美已經(jīng)在三百米之外了。李慕子腦子里一下子閃過很多的以前和木木美的場景，栩栩如生，卻都一閃而過。李慕子才忽然意識到都交往這么久，居然欠了木木美一樣?xùn)|西。

“木木美——！我——愛——你——?。　崩钅阶影咽肿龀衫葼?，對著遠處大喊。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你說什么??！”木木美在遠處大吼，似乎聽清楚了前三個字，沒有聽清楚后面幾個字。

于是木木美往回跑。慘白色的長蛇越變越長，拐了個很急的彎兒，向李慕子這邊爬來。

李慕子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愛——你！！木木美——！”李慕子喊，依然把手做成喇叭狀，嘴張到最大，呼吸到最深，才喊出來。

“你愛誰？？”木木美沒有憤怒，絲毫沒有，語氣里是奇怪。半夜三更的，李慕子愛上誰了？？難不成月亮??！

木木美漸漸跑近。

“我愛你，木木美！”李慕子依然大吼：“我愛你，木木美，憋了很久了，我欠你這一句話。以前的我，不好，我忘了浪漫，我忘了表白，我忘了幸福，但是我一直，一直都沒有忘記你。你一直在我心里，從我認識你，直到我死去，我都一直記得你。你是個好女孩，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好不好??！好不好！！”

木木美離他沒有一百米了，慘白色的長蛇的末端卻調(diào)換到了另一頭，另一頭的天邊，木木美仿佛來自天空的一顆流星，拖著尾巴來到李慕子眼前。

可是木木美越跑越慢了。

“你搞什么名堂啊，慕子！”木木美站在李慕子眼前，平時晨練，跑一千米對她來說小菜一碟，可是此時氣都喘不上，額頭沒有什么汗水，只是眼神慌亂，似乎受了驚嚇。

“我，我欠你的……欠你的……”月亮在木木美頭頂，此刻像神圣的光環(huán)。

“你沒喝酒，沒抽煙，沒吸大麻，發(fā)什么神經(jīng)啊，以后不要這樣了，好像我不認識你似的，好像你我初次見面似的。”木木美說，好不容易終于恢復(fù)了平靜。

“你生氣啦？！”李慕子說，木木美的眼里一陣慌亂，正要開口說話，李慕子一下子把她抱在懷里，抱得死死的，眼淚在木木美看不見的地方滾滾而下。

“沒有啊，傻瓜！你我并不陌生啊，你于我，我于你，都是，最懂的人最暖的伴！這是怎么了?。　?br> 一首不適合唱給你的情歌（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