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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小時候，常跟著父親去大山里挖紅薯?？帐幨幍纳焦壤锞臀覀儍蓚€人，父親常逗趣的跟我說：“那時若你奶奶讓我去云南，你就不用跟著我來山里挖紅薯了”? ? ? ?
? ? ? ? ? 后來，我聽鄰居說，父親年輕時在云南一個工廠工作時，表現(xiàn)突出。工廠要求父親把戶口遷過去。父親回來辦遷移手續(xù)時，但奶奶攥著戶口本堅決不同意。因為奶奶十來歲守寡，含辛茹苦的把大伯和父親拉扯大，現(xiàn)在父親卻要去千里之外的云南安家，想見一面都難。無論說什么也不讓父親去。于是父親只好在家耕田種地。
? ? ? ? 但這件事也是奶奶的一塊心病，直到父親去世那天晚上，她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fù)崦赣H的臉哭訴著：“崽呀，是我害了你呀！”但這件事自我懂事后，就從沒聽父親提起過。
? ? ? ? 父親年輕時愛唱歌，記得小時候每逢元宵節(jié)或別人結(jié)婚鬧洞房對歌時。村里人總要拉父親去露兩手。特別是和村里一個叔輩合唱“十八摸”的民間小調(diào)，那是必唱曲。但后來，可能是迫于生活的壓力，還有母親常對父親的埋怨。他就慢慢的變得沉默寡言了。每天只是在田地里，風(fēng)里來雨里去，一到農(nóng)閑時，就到廣西去伐木掙錢。
? ? ? 父親愛抽煙，為了省錢，一直是自己卷旱煙抽。這可能也是導(dǎo)致父親生病的原因。剛開始父親在田地里勞作只是覺得胸悶咳嗽，但父親不當(dāng)回事。因為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從沒看過病，吃過藥。直到有一天突然咯出血塊。在衡陽一六九醫(yī)院檢查。醫(yī)生委宛的說是“炎癥”。但父親心疼那幾百元錢一天的醫(yī)藥費，而堅持要出院。于是醫(yī)生只好開藥給父親回家治療，一個月后來復(fù)查病情。
? ? ? 而后在長沙市省腫瘤醫(yī)院確診為“肺癌”時，父親簡直就與世隔絕的呆在家里不出門了。
? ? 父親病了兩年，在那兩年時間內(nèi)，都是在家打針，吃藥做保守治療。但還是戒不了煙。記得有一次我撞見父親一個人偷偷的躲在柴屋里吸煙，并用手不停的在驅(qū)散煙霧。剛好被母親撞見，母親就怒斥他“還要不要活了！”父親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默默的走開。
? ? ? ? 現(xiàn)在想起來，我真有點后悔，我那時真應(yīng)該買幾條好一點的煙給他抽。直到他走后，也沒抽上我給他買的煙。
? ? ? 二零零五年的那個冬天，母親打電話叫我回去，我知道父親可能快不行了。當(dāng)我回到家，看著躺在床上瘦弱的父親， 叫了一聲“爸”。父親緩慢的側(cè)過頭看著我，還是像以前我從外面回來時那樣說了一句“回來啦”。只是聲音再沒以前那么有力，近乎于呻吟。
? ? ? 在我回家照顧父親那十來天里，父親總是趁我和母親不在家，也不叫我們。一個人爬起來上廁所。好幾次我和母親發(fā)現(xiàn)他摔倒了，癱在地上爬不起來。母親就一邊和我扶起他一邊說：“都這樣子了，還逞什么強呢？”
? ? ? ? 有一次隔壁鄰居對我說“你父親的病和別人的癌病不一樣，我們兩家這么近，從沒聽到他啍過一聲痛”。也許父親自始至終都想給人一種想與命遠(yuǎn)抗?fàn)?，不屈服的堅強形象，特別是在自己的兒子面前。
? ? ? 父親走那天晚上，奶奶在父親床前哭得死去活來，看著奶奶悲傷的樣子，我塞給奶奶幾百元錢說：“父親病了，家里也不種田了，以后，我每年就給你錢買糧食吃”。
? ? ? ? 因為記得有一次在醫(yī)院病房里，就我和父親兩個人。父親默默的看著窗外的雪山，傷感的說“這么多年來，你奶奶的零用錢，我每年都沒少過，你媽媽又是個舍不得的人，這件事連她我都沒說過……”我知道父親跟我說這話的意思，但當(dāng)時我一句話也沒有說。
? ? ? 父親說完后，我們都只是默默無聞地噙著淚水看著窗外，當(dāng)時整個房間里靜得感覺到空氣都被這個冬天凍住了。所以我這樣做也算是對父親的一個交待。
? ? ? 但沒想到十來天來，滴米未進(jìn)，連呼吸都很困難的父親。聽到了我對奶奶說的話后，竟示意我撫他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平靜下來后。聲音嘶啞的對守在床邊的奶奶說：“你哭——哭么子呢，我不是還有——有崽嗎？”
? ? ? 留給我最后一句話后，眼珠一動不動的直盯著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