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爛秀才私藏禁書蔣家遭殃

席寶生奔赴貴州作戰(zhàn)兩三年了，其間只有大兒子滿月時回了一趟家，只住了幾天又走了。沒有想到，那幾天他在老婆那塊地里又播下了兩粒種子。蔣小妹帶著大毛，懷著二毛、三毛，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行動越來越不方便。席老太太既要帶幫著帶孫子，還要照顧兒媳，擔(dān)心兒子的安危，家里實在是忙不過來。

老席自兒子立功升遷之后，就辭掉了山上護林的工作，建了新房，買了幾畝良田，過上了自耕農(nóng)的生活，常年在家，也能幫著照看家里的事兒。

槍子兒不長眼，大兒子已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犧牲，二兒子千萬不能再有事。老太太每天睡前都要求神拜佛一炷香時間，晚上才能睡得著。

席家沒有出事，沒有想到蔣家出大事了！

蔣大力長子爛秀才私藏禁書被抄家了。

爛秀才是蔣大力長子，多次參加鄉(xiāng)試都未能中舉，只能蝸居縣城郝財主家當(dāng)私塾先生，心中自有一股怨氣。

“久旱逢甘霖，他鄉(xiāng)遇知音，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边@是古代人生的四大喜事。在古代科舉制度盛行的時代，通過讀書來改變命運成為了莘莘學(xué)子所固守的執(zhí)念。他們寒窗苦讀十年，甚至是幾十年，為的就是能夠在科舉中獲得一個好的名次。從此以后可以前途坦蕩，光宗耀祖。

爛秀才喜歡讀雜書，愛嘲諷社會不良現(xiàn)象，有些觀點甚至與正統(tǒng)觀點相左。

明清時期的科舉，題目都出自《四書》《五經(jīng)》，并且要用一種統(tǒng)一的文體即八股文的形式來寫作。這種文體有一套固定的格式，規(guī)定由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個部分組成，每一部分的句數(shù)、句型也都有嚴(yán)格的限定。

“破題”規(guī)定兩句，說破題目意義；“承題”三句或四句，承接破題，加以說明；“起講”概括全文，是議論的開始；“入手”引入文章主體；從“起股”到“束股”是八股文的主要部分，尤以“中股”為重心。

在正式議論的這四個段落中，每段都有兩股相互排比對偶的文字，共為八股，八股文由此得名。

古代科舉一篇文章定終身。所寫內(nèi)容不許超出《四書》《五經(jīng)》范圍，還要模擬圣賢的口氣，傳達(dá)圣賢的思想，考生不得自由發(fā)揮。而爛秀才喜歡獵奇，他看的《四書》《五經(jīng)》有些是更古的版本，里面的觀點其實是跟明清后修訂的版本觀點完全相反的。

郝家財主很吝嗇。他每天大魚大肉，而他的私塾先生每天多是咸菜、蘿卜。爛秀才心里不滿，在財主經(jīng)過私塾時故意說：“孟子說‘人之初，性本善’，荀子說‘人之初，性本惡’，小馬駒，你認(rèn)為那種說法有道理呢？”

小馬駒說：“我認(rèn)為孟子的話有道理?！?/p>

爛秀才說：“有的人把好吃的東西全部留著自己吃，從舍不得給別人。你認(rèn)為這是善還是惡呢？”

小馬駒說：“這是惡！”

爛秀才說：“人出生就具有自私的本性，需要加強道德教育，并用法紀(jì)加以約束、懲處，才能引導(dǎo)人們向善?！?/p>

小馬駒說：“老師，我記住了?！?/p>

那財主聽著這些話，感覺好像就是在說自己。他心里很不爽，就把這爛秀才告到官府，說他宣傳歪理邪說，私藏禁書，誹謗朝廷。

這還得了！縣長得知這一情況，馬上派人來到爛秀才的住處搜證，果然在財主家爛秀才的住處搜到了一本禁書《明史》。

清朝對文化的管制超過任何朝代。文字獄不知殘害了多少知識分子。

四書五經(jīng)、科舉考試、八股文，這是給知識分子洗腦的工具，為朝廷培養(yǎng)御用文人。對那些叛經(jīng)逆道的文人，哪怕是說錯一句話，就有可能殺頭的危險。

康熙帝即位的第二年，有官員告發(fā)，浙江湖州有個叫莊廷瓏的文人，私自招集文人編輯《明史》，里面有攻擊清朝統(tǒng)治者的語句。這時候，莊廷瓏已死去。朝廷下令，開莊廷瓏棺材戮尸，把他的兒子和寫序言的、賣書的、刻字的、印刷的以及當(dāng)?shù)毓倮簦幩赖奶幩溃滠姷某滠姟＿@個案子一共株連了70 多人。

這個爛秀才不知從哪里弄到一部《明史》，竟如猶獲至寶,天天在研讀。他無法忍受清朝的僵化與腐敗，他總想從歷史中找到一種更好的發(fā)展方向。

蔣家是一個具有反叛精神的大家族。他們的祖先并不姓蔣，而是姓賈。根據(jù)家中保存的絕密族譜，金洞鄉(xiāng)蔣家是南宋末年宰相賈似道的后人。

公元1233年，蒙古向南宋政府提呈“聯(lián)蒙滅金”條文，毫無遠(yuǎn)見的南宋政府自以為這是可以除去外患的好主意，于是與蒙古結(jié)成盟友?？?234年宋蒙聯(lián)軍成功滅金后，蒙古卻違背之前定下來的條文，把宋應(yīng)得的土地削減，宋出兵強行要回土地，但無濟于事，慘敗而歸，更被蒙古于1258年以“違約”名義入侵。

宋軍屢戰(zhàn)屢敗?；实塾蓵r任宰相的賈似道親征出戰(zhàn)。賈似道明白：大廈將傾，此次出征，即使不戰(zhàn)死沙場，只要敗北，必定會遭遇不測。因此，他出征前托一管家把家里大部分金銀財寶及一幼子賈老六偷運出京城臨安，讓他們逃到黃金洞山腳下銀江河畔的一處小荒山，然后安家扎寨。

后來正如賈似道所料，宋軍慘敗，賈似道沒有戰(zhàn)死沙場，卻遭遇全家抄斬的命運。賈家遭斬后不久，宋朝也滅亡了。

賈老六跟著保姆在黃金洞山腳下過著隱居的生活。一天，蒙古兵突然降臨，打破了他們平靜的生活。蒙古人強行圈占田地，迫使無數(shù)漢人流離失所，他們還對漢人實行嚴(yán)格的管制，每一個大家族要居住一個蒙古人，號稱“老子”，并且規(guī)定每一個大家族只能有一把菜刀……在蒙古人的淫威下，漢人生活十分痛苦。于是，賈老六便發(fā)出號召：殺“老子”過年。

就在過年的那一天，金洞鄉(xiāng)的老百姓都好酒好菜招待蒙古“老子”，等他們吃飽喝醉之后，就用家中那把僅有菜刀結(jié)束了蒙古“老子”的性命，后來就引來蒙古人的瘋狂報復(fù)，沒有逃走的金洞鄉(xiāng)的人全被殺光了。賈老六帶領(lǐng)部族人逃到黃金洞繼續(xù)抵抗。

黃金洞山勢險要，進山口是一個天然山洞，呈“人字形”，銀江水穿洞而過。這洞口就像一扇大門。穿過大門，是一條十余里長的狹谷，狹谷盡頭是萬仞高山，翻過高山，才能望見黃金洞，

元軍好不容易攻破洞口，穿越狹谷，但無法攻上山頂，于是就采取合圍的辦法，想把義軍困死在黃金洞。幾個月過去之后，山上的糧食吃光了，只剩下一頭牛。義軍把這頭牛殺了，把牛頭拋在溪水里，讓其隨瀑布沖下。山下官兵見了，以為山上牛頭尚且不吃，糧食一定很充足，便撤兵而去。于是這座山便叫做牛頭寨。

蔣家這種反叛的基因一直沒有變。蔣家老四蔣友貴追隨左宗棠收復(fù)新疆，戰(zhàn)死沙場。老三蔣友富的大兒子參加國民革命，后來當(dāng)了國民黨的少將師長，小兒子參加共產(chǎn)黨，后來當(dāng)了紅軍團長。老五蔣步程出國留學(xué)參加了同盟會，支持孫中山建立民國。

這些都是后話，在當(dāng)下，爛秀才卻為蔣家?guī)砹藶?zāi)難。幸虧蔣家把那本族譜藏了起來，不然有可能會被全家抄斬了。

爛秀才被抓去官府關(guān)押。這可急壞了蔣大力一家。蔣小妹也挺著一個大肚子回娘家，既安慰父母，也想通過席家的關(guān)系，想讓席寶田出面說情。

大家都知道清朝腐敗、專制，常因為一句話招致文字獄而株連九族的。而爛秀才不僅亂放謬論，還私藏禁書，官府揚言要送京城處置。

這可急壞了蔣大力一家。他托人找到永安縣長，縣長開口要十萬銀元，因為這事由欽差親自查辦，錢少欽差根本看不上。而蔣家一下從哪里籌到這么多錢呢？沒有辦法，蔣大力便決定賣田賣山，砸鍋賣鐵也要把兒子救出來。

老席見老東家、現(xiàn)親家遇難，也把家里僅有的幾百塊大洋全部送給了親家?？慑X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蔣大力找到席寶田父親席公伯幫他想辦法。席公伯表示愿意派人去貴州找席寶田，估計這事關(guān)重大，席寶田也不一定能幫到忙，且貴州路途遙遠(yuǎn)，戰(zhàn)爭時間居無定所，要想找到席寶田，估計沒有一個月時間絕對做不到。而一個月以后，說不定爛秀才早已成了屈死鬼了。

蔣大力央求席公伯買他家的山與田，席公伯覺得這個時候買別人家的山與田有點不地道，不肯同意，后來在蔣大力反復(fù)懇求下，花了十萬大洋，買下蔣家黃金洞千畝山林，山外良田由蔣家自留十畝，余下的也全部賣給了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