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長大了”系列之二十七
一個冬天沒有落雪，以為今冬會在白色精靈缺席的遺憾中翻頁了。沒有雪花裝點，總覺得這個冬天不夠莊重，不夠認(rèn)真，甚至有些敷衍。
正當(dāng)南方已經(jīng)搖曳著花紅柳綠匆忙趕赴一場熱鬧的春的盛宴，北方仍然是剩水殘山無態(tài)度的枯冬。誰曾想一場不期而至的春雪徹底打破了沉悶的肅殺，真可謂“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讓我們心中苦盼春歸的北方人，在雪花飄飛里驚喜地望見了春回大地的希望。
這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真的好隆重，忽而仿佛潔白的細(xì)沙密密織成無處不在的晶瑩，噗噗簌簌如煙似霧般彌漫，忽而像風(fēng)吹萬畝梨園灑下翩翩梨花億萬朵，洋洋灑灑如花似碟般飛舞?？穹诺脑娙俗钅茴I(lǐng)會這樣的意境，他會說“應(yīng)是天仙狂醉，亂把白云揉碎”。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不知此時看到紛紛落梅如雪的南方人，更喜歡落梅，還是更向往漫天飛舞的亂雪，我只知道，眼前這落滿肩頭涌向眉宇的春雪，更如梅花般柔美醉人。這場酣暢淋漓的大雪，醞釀了整整一個冬天，不，是將春夏秋冬的風(fēng)月都用來鋪墊和發(fā)酵，這一次，終于傾其所能，將所有純美的愿望和圣潔的信仰，一股腦灑向人間。
靜悄悄的夜，大概是在素衣白被鋪陳的繁忙中迎來黎明吧。
清晨開門雪滿地，那種滿眼滿心的喜悅真的無法形容啊。輕輕踏入純白的天地，便覺自己成了童話中的主人公，雙腳踩出咯吱咯吱的歡唱，是那么清脆悅耳，這是歲月的足音啊，原來光陰并不總是輕飄飄急匆匆的，有時是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猶如封印在無數(shù)個庸常的生活彩面中可貴的印簽，那樣清晰可鑒。
今天之所以格外開心，是因為若干年前的同一天，我來到了這個世界。不知初臨人間的那一天，我是否第一眼看到了一個如此純白圣潔的世界而感到開心滿意，我只在意，今天的一場好雪將天地萬物浸染得如此晶瑩剔透，澄明耀眼，看來是上蒼在為我助興，賜我歡欣！
今天之所以格外開心，除了瑞雪降臨，還有個更加重要的原因，兒子悄悄從千里之外為我訂購了生日禮物！
“快看看兒子給你寄來了什么！”還未進(jìn)門，先生郎朗的聲音先飄了進(jìn)來。這不是他一貫內(nèi)斂低調(diào)的作風(fēng)啊。哇！我趕緊跑過去接過大紙盒，是生日蛋糕！
急不可待開啟專屬于自己的幸福。最能打動母親心的，莫過于一份來自孩子的禮物啊?？粗恋拇蟮案?，插著“媽媽生日快樂！”的小小標(biāo)簽，俯身輕嗅，一股淡淡的奶油的甜膩裹挾著濃濃的愛的溫暖撲鼻而來，不可言說的感動如山澗清泉在心中緩緩流淌，那是來自孩子的摯愛幻化成的暖流，那是母親獨有的滿足與自豪交織的幸福之泉！
哇！還有一支小煙花，點燃便會有一尺多高的火焰竄起在餐桌上，跳躍綻放，宛如一束春花在料峭早春灼灼盛開，這小氛圍營造得太過驚艷，讓人有種春風(fēng)佛面的清爽與快意，我的笑臉一定在春花的映照下滄桑盡逝、燦爛無比吧。
感謝我的孩子！
時間都去哪了？我們時常會感慨，孩子怎么轉(zhuǎn)眼就長大了？我總是覺得時光如魔法般不可思議，仿佛只一晃神，自己羽翼下那只無憂的小精靈就變成了會回饋愛與溫暖的大人了，而自己卻驚覺，明鏡小霜白發(fā)星星。
人到一定的年齡，總是容易懷舊。那種順著歲月的河流緩緩回溯，默默找尋遺落在岸邊仍然發(fā)光的記憶之珠的心緒，真的是無比欣慰，無比溫暖，也無比安心啊。
不知不覺，我會憶起十五年前的一幀美好的瞬間，也是冬日的清晨，一樣的飛雪漫漫，心中同樣無比溫馨和感觸。當(dāng)時兒子還是個十二歲的毛頭搗蛋鬼呢。?
下雪了（記于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呀！下雪了！
清晨，透過窗玻璃，借著朦朧未明的晨曦，發(fā)現(xiàn)地上覆蓋了一層瑩白。放眼的一瞬間，還有些不相信，定睛細(xì)看，沒錯！是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就這樣無聲無息，輕輕巧巧，不事張揚，在人們的企盼還不夠濃烈，翹首的樣子還未曾定格的清晨，不經(jīng)意間，翩然而至！誰說期待越久，驚喜越多？不期而至的小驚喜，才更令人開懷！
收拾停當(dāng)，我拉著兒子迫不及待地沖出家門?！皻W—呆呆！真的下雪了哎！”一踏入白雪覆蓋的院子，兒子就驚呼！那份老天賜給的驚喜與開心，一覽無余! “歐—呆呆”是孩子最近表示驚喜、意外時的夸張用語?！?008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早一些……”兒子立刻展開甜美的歌喉，以悅耳的童音朗聲歌唱。我家的小歌唱家！總是用引吭高歌來表達(dá)開心與歡暢，直抒胸懷！
每一個暫新的日子，都會令人由衷的歡喜；每一個清新的早晨，都會有莫名的好心情。昨天清晨出門，抬眼望見一枚細(xì)細(xì)的彎月浮在晨幕將啟的黛青色的天空，一種寧靜和柔美頃刻在心頭涌起?！鞍。∩疃嗝疵篮?！”我的心中不禁輕嘆。昨夜，有輕飛漫舞的白雪裝點著我們的美夢，此刻，一出門，就被純白潔凈的世界包圍?！鞍?！生活多么美好！”我怎能不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嘆，感謝老天賜予我們?nèi)绱嗣利惗嗖实纳睿?/p>
看著無人踩踏的雪地，象白絨毯般細(xì)膩、柔美，富有質(zhì)感，更令我們興奮！“歐—呆呆！這么好的雪，還沒人踩呢！”太好了！這個晶瑩剔透的世界，這個潔白無瑕的清晨，屬于我和兒子，只屬于我們倆。這樣的獨享美景，因有了一種獨占和搶先的優(yōu)越感，更令人欣喜,仿佛偷來的美好瞬間！
我和兒子互相挽著胳膊，一邊連跑帶滑地趕時間，一邊欣賞著籠罩在微弱晨光中的小區(qū)雪景?？?！所有的小車都是白的?？矗】罩械难┍卉嚐粽罩?，金光點點，象無數(shù)亮晶晶的小飛蛾。我看呀，那是無數(shù)只晶瑩剔透的小精靈。多好看！真美呀！
我因穿著高跟鞋，容易打滑，好幾次，要不是兒子的攙扶和幫助，我不知會摔得多狼狽。每每出現(xiàn)“險情”，兒子都奮力相助。我倆被這歪七扭八的情形逗得爆發(fā)出暢快的笑聲。
一路的有驚無險，讓我在興奮中體會著暖暖的幸福，心中感慨，兒子已經(jīng)長大了！這種滿足感會令任何一個母親動容?？纯瓷磉呅∧樇t撲撲的兒子，一副認(rèn)真而頗有成就感的樣子，好可愛！
兩雙清晰的腳印在我們身后默默延展，像兩串快樂的音符，在綿綿白白的雪地上跳躍著，一直追隨著我們。
我們的歡聲笑語在美麗的清晨不時回響。
“媽媽，今天上班你要是出去，一定要攙著男士?！毙∧凶訚h提出體貼的建議。卻把我逗樂了。
“除了你這個小男士，我再去攙那個男士呀？”我故意逗他。
“爸爸?！眱鹤用摽诙?，順理成章。
“我們又不在一起上班。”
“反正你得有一個男士在身邊陪著才能出門。萬一滑了，還有人扶你?！毙∨?，不僅體貼入微，還懂得有理有節(jié)。
我們經(jīng)歷了一次最嚴(yán)重的打滑，兩個人差點同時摔倒，多虧了彼此助力。我們互相更加用力地攙扶著，更加緊密地依靠著。兒子突然說了一句豪言精句，讓我頗為感動。
“沒事，媽媽，有我呢。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擔(dān)心！”
好兒子！你說的太對了。人一生中會遇到許多難關(guān)，你保證，每次都會如此信心百倍，勇往直前，對嗎？那么，我保證，每次我都會陪在你身邊，與你共賞美景，共同闖關(guān)。
我雖然已記不起那年冬天，自己都做了什么，兒子的個頭還差多少才能趕上我，但我卻能夠清清楚楚地回憶起這樣一個美好而珍貴的生活小場景，如電影般在眼前緩緩閃動 。
文字記錄真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幸好當(dāng)時我用拙筆將那年忽見初雪的小驚喜和母子情深的小情趣記錄下來，那些美好的過往才能被清晰地珍藏在人生的冊頁中，才能在往后的時光里，無數(shù)個燈火闌珊時刻，回首凝望，聽得見那串悠長而有韻味的歲月的足音，而不是一任這些溫暖的回憶在記憶深處漸漸淡去直至模糊，那該多么遺憾！?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