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古人”系列之【64】

每下愈況還是每況愈下

黃先炳

“每下愈況”與“每況愈下”這兩個成語經(jīng)常引起混淆。

這兩個成語都收錄在《漢語大詞典》，在“每下愈況”條目下的解釋是“越是從低微的事物上推求，越能看清‘道’的真實情況”，而在“每況愈下”條目下則作“本作‘每下愈況’，后多作‘每況愈下’，謂情況越來越壞”。

“每況愈下”是不是從“每下愈況”演變而來呢？

我們先看“每下愈況”的出處?！肚f子?知北游》記載這么一個故事：

東郭子問莊子“道”在哪里？莊子說，道是無所不在的。東郭子要求具體說明，莊子便說在螻蟻堆里，東郭子再問，莊子又說在草堆里、瓦甓下，乃至在大小便處。東郭子見莊子越舉例越是卑微的地方，不想再聽下去。莊子鄭重告訴他：“就像市場上的屠夫用腳踏豬來估量豬的肥瘦一樣，愈往豬的小腿下踩踏，就愈明白豬的肥瘦?！保ㄕ@之問于監(jiān)市，履狶也，毎下愈況）莊子的意思是說“愈從低微的事物去推求，愈能看出事物的真實情況”。

這是“每下愈況”的本意。根據(jù)這個道理，我們可以舉個比方：如果執(zhí)政者要知道人民的困苦，那么就該到人民生活的圈子里走走，實地考察，而不是在冷氣房中厘定政策。越貼近人民，越能了解人民，每下愈況也！

如果把“每下愈況”的意思延伸到用來指事情越向前發(fā)展，就越能看出眉目，這雖和莊子的原意不盡相同，但卻還可以接受。

不過，這個意思，顯然與今天我們用的“每況愈下”是相悖的?！稘h語大詞典》的注釋引起了混淆。

根據(jù)文獻，“每況愈下”為宋代人普遍使用，不過含意已改變。例如胡仔的《漁隱叢話》、洪邁的《容齋續(xù)筆》都用上，但是意思卻是“情況越來越壞”。有人質(zhì)疑宋人引用錯誤，但是我們核對宋人的句子，“每況愈下”是不能用“每下愈況”來代替的。莊子的“每下愈況”是越來越明顯，越來越突出；宋人的“每況愈下”卻是越來越糟糕，越來越不像話。

參與編纂《漢語大詞典》的陳增杰先生后來作文補充，宋人“是對原成語的改造活用，并非誤置詞序”。既然是改造，就不該再說這個成語亦作什么什么的。“每下愈況”和“每況愈下”應(yīng)該是兩碼事，不可混為一談。

我認為隨著“每下愈況”的哲理在大眾心目中的日益模糊，“每況愈下”的用法將是“每下愈況”，并將取而代之。

原刊：《星洲日報·東海岸》20/09/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