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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驅(qū)車回鄉(xiāng)祭祖、送寒衣。驚訝地發(fā)現(xiàn),我們通村的水泥路居然變成了柏油路,感慨之余,一下把思緒拉回到了從前。
我感嘆父親當(dāng)年的“遠(yuǎn)見”——在那個艱苦的年代,家境貧寒的我們,居然供我從小學(xué)開始就到縣城里上學(xué),這在當(dāng)時的村里是極其罕見的。
我家到縣城有三十多里地的路程,那時交通十分不便,很少有車輛通行。剛開始我回家基本是坐三輪車,票價是大人一塊錢、小孩五毛錢一個人。
三輪車的后車廂裝有鋼筋框架和布篷,大冬天風(fēng)呼呼地吹,雖然我戴著火車頭帽子,穿著羊毛棉襖棉褲,但到了路口橋頭下車后,還是凍得僵得邁不動腳。
再后來,我改騎自行車。家里那輛“紅旗”牌自行車已經(jīng)用了好多年,除了車鈴鐺不響,渾身都響。這三十里路,我來來回回走了十幾年,路上哪里有個坑坑洼洼,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印象最深刻的是離三皇峁不遠(yuǎn)的廟溝那段路,常年泥濘不堪,特別讓人頭疼。我擔(dān)心弄臟僅有的那雙鞋子,每次都是扛著自行車、提著鞋子從淤泥里走過去,再從三皇峁下到大理河里洗干凈腳才出發(fā)。
有時候,路上實在是餓極了,就狠心咬牙到路邊的打餅子棚子花兩毛錢買一個油餅子,總是舍不得大口咬著吃,便用手一層層剝著吃——雖然量還是那么多,一成不變,但至少能多吃一會兒,體會咀嚼帶來的那份麥香味。
我?guī)缀趺恐苣┒蓟丶?,為了幫母親干一點活兒。我們家有一塊地離家很遠(yuǎn),倘若步行走快點,來回少說也要走上一個半小時。禮拜天一早,我要擔(dān)著大糞送兩趟,下午送兩趟半。所謂的“半趟”,是我把大糞擔(dān)到山腳下,再由母親擔(dān)到地里。
路上帶有干糧,抓一把黃土搓一搓手,啃兩口玉米窩頭,渴了,就趴在水腦的泉眼上美美地喝一陣子水,很是享受,也全是水足飯飽了。趕緊跑回去騎車在天黑前趕回縣城。接下來的幾天,腿疼得好長時間都緩不過來。
上學(xué)這些年里,我先后換過兩輛自行車,都是舊車。多虧了它們,讓我學(xué)會了修自行車,補胎、換軸承、修剎車這些活兒,我無一不會。到現(xiàn)在都清楚記得,單單外胎就換過六根,里帶更是換過無數(shù)條。
我們租住的窯洞離學(xué)校有點遠(yuǎn)。最初租金是每月六元,后來漲到十元,再到后來是二十元。幸運我們遇上了好房東,對我們百般照顧,一年到頭總送我們蔬菜。也正因如此,我們才得以在那里常住,一直到高中畢業(yè)。
那時候的我,癡迷于讀書。平時一般下午放學(xué)后去附近的大洪寺廟里讀書,廟里很清凈,有個亭子,清風(fēng)古燈,香煙裊裊,十分愜意。
有時候,我也去戲臺下邊的大理河畔,那里有一排白楊樹,流水潺潺,也是個理想的好地方。久而久之,我一個人在那里踩出了一條小路。
如今路上,當(dāng)年的泥濘與顛簸早已不見蹤影??赡切┎卦谟惋炏?、泉水甜里的過往依舊溫暖了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