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梭在《愛彌兒》中以“人,到底何年何月才會只追求睿智?”拋出了軸心時代最核心的狀訴。
在這一人類精神和文明的重大突破時期,各個文明都出現(xiàn)了偉大的精神導(dǎo)師—-孔子于暴力圍困中仍“講誦弦歌不衰”,莊周于樹下化而為蝶;于“漫步的哲學(xué)”中締造深邃思想的亞里士多德,赫拉克利特促使“哲學(xué)的理念第一次以它的思辨形式出現(xiàn)”;菩提樹下,釋迦摩尼參悟生死; …
難以言清軸心時代的先賢到底在追尋何物,但中世紀(jì)時,與希臘人文主義一脈相承的文藝復(fù)興似是揭示了些許線索。但丁以《神曲》吹響自由的號角,但愚昧之人卻將號角折斷,將追求獨立和自由之人流放;“人曲”《十日談》難免被視為“惡曲”的悲劇,甚至薄伽丘的墳?zāi)挂矙M遭挖掘,聽?wèi){瘋狗般的狂人的凌辱,他竟連和普通死者為伍的權(quán)利都已喪失。
隨后,愚昧的黑暗之中,先進(jìn)的思想家終意識到應(yīng)以理性之光驅(qū)散黑暗,把人們引向光明,自由,平等和民主得以宣傳,專制主義,宗教愚昧和特權(quán)主義漸遭批判。但世人還無往而不在枷鎖之中,何談生而自由?麻木的宗教狂熱中,清醒的人們往往孤立無援。在那遏制言論自由的狹隘時代,可敢問:這里是我的心臟,可我的精神又該去往何處?
比及于此,中國幾千年的封建社會無疑更為可悲。從“眾人皆醉我獨醒”,卻唯有投身汨羅江的屈原,到天縱奇才,卻只能或持才傲物,或至察無徒,或無辜遭讒的文人墨客。封建禮教一點點蠶食著中國人對于自由與平等的訴求,消磨著這個民族的尊嚴(yán)和氣節(jié),今“中國人之詬病”也大都源于此。
千年后,中國脫離了封建主義社會,而從民國時期到現(xiàn)世,國人無非是從站在刑場邊為同胞被殺而鼓掌稱贊,到在國外留下種種“中國人之詬病”。
于是,在這無限循環(huán)的悲與哀之中,從軸心時代至今,思想深邃之人所追求之物得以顯現(xiàn)—獨立,自由,平等,民主。但世人愚昧的舉止與麻木的內(nèi)心終究是難以在這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被徹底震醒的。于是,思想家終還得去追尋另一個答案—人,到底何年何月才會只追求睿智?興是“人類這一物種已老,可人始終還是幼稚”,追尋答案之人往往是孤獨寂寞的。
從追求智慧,卻被雅典法庭以腐蝕雅典青年思想等罪判以死刑的蘇格拉底,到把人的尊嚴(yán)賦予黎民百姓,卻至死仍遭敵人攻擊的伏爾泰。
從拒絕明哲保身,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墨子,到不拘禮法,崇尚清靜無為卻遭世事排擠非難的竹林七賢。
從背著因襲的重?fù)?dān),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國人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的魯迅,到以深邃的筆觸劃破國人那表面的膚淺與空洞的林語堂。
“身于尺寸之間,心游萬仞之外。”理想主義者和思想家終是難以與浮躁的時代徹底調(diào)和的,心中所追尋之答案終只能是烏托邦式的美好幻想。
以哲學(xué)為工具,追求“人治”之下的“理想國”的柏拉圖,卻因時人愚昧,美好的理想只成于美好的幻想。而終得退而求法治,“第二等好的”政治,卻又在現(xiàn)實中碰壁,烏托邦式的 夢想終化為泡影。
托爾斯泰最偉大的作品不是《復(fù)活》,也不是《戰(zhàn)爭與和平》,而是在他垂垂老矣,離家出走時寫給俄國沙皇的一封信—“我決定放棄我的爵位,我決定放棄我的土地,我決定讓土地上所有的農(nóng)奴恢復(fù)自由人的身份”。
自然給予人以眼睛—或如黑夜般深邃,或如碧海之遼闊,或如大地般深厚??梢匝廴で蠊饷鞯挠钟袔兹??當(dāng)理想中的完美國度終與現(xiàn)實的空乏寥落之落差難以彌補之時,顧城終是走向了那難以挽回的境地。
如若真如林語堂所言"一個人徹悟的程度,恰等于他所受痛苦的程度",那于蒙昧的黑暗中不斷追尋答案,為世人點亮一盞前行之燈的人們,又是承受了何等的切膚之痛?
思想與精神才應(yīng)是世人當(dāng)薪火相傳的財富,而絕非物質(zhì)的累積。如若沒有思想與精神,民,仍為愚民;國,終是弱國。人類文明幾千年來無數(shù)思想家與先賢付諸生命所積淀下來的思想與精神,何時才能得以將世人于蒙昧中震醒,不再酣睡。
當(dāng)我們作為“下一代人在鼓掌”之時,多思上一代人給我們留下了什么,我們該如何去繼承與發(fā)揚其中的優(yōu)秀文化和思想。當(dāng)我們作為“一代人如帷幕落下”之時,多思我們給下一代人留下了什么。
”心之何如,有似萬丈迷津,遙亙?nèi)f里,其中并無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愛莫能助?!?/p>
千百年后的今日,惟愿世人終已不再愚昧,而我們也能得以在跌跌撞撞中替軸心時代的先賢們找到最完美的答案,切勿讓其再于風(fēng)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