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公公婆婆從老家過來跟我們一起住以后,布布的語言體系大大地擴充了一把。
公公婆婆不會說普通話,一開始為了跟小孫女順暢溝通,只好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沒幾天景先生實在聽不下去,就讓他們說回四川話就行。
原先我一直擔心,布布聽不懂爺爺奶奶說什么,沒想到一段時間相處下來,爺孫之間竟然可以無障礙溝通。
而且她還悄咪咪學會了一些四川話。
比如我給她讀繪本的時候,她指著書上的螃蟹張口就來,“螃孩”,哈哈哈,那自然得天衣無縫的表情,笑死我了。
沒過幾天,她的四川話說得越來越溜了。穿鞋的時候嚷嚷著“小寶貝要穿孩”,過馬路時興奮地喊著“紅路燈紅路燈!”。
有一天我牽著她走在路上,正好飄著零星細雨,她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來了一句,“打花雨子了”。等我反應過來,站在路中間笑彎了腰。
那段時間她非常迷“子”字,說什么都要帶上一個子,老鼠子,老虎子,班嚼子(好像是一種鳥?),每次說完,眼睛笑成一條縫,神情里帶著一股傲嬌勁兒,那意思好像在說,你看我多能,會說這么多詞!
而且我女兒還有一種超能力,非常神奇,就是她能聽懂爺爺奶奶的四川話,不會說,但她總能準確地翻譯成普通話,或者用普通話的音調說出四川話的詞。
有一天我正在看書,她在小馬桶上拉完尿,還沒穿上褲子,就跑過來笑瞇瞇地說,媽媽,小寶貝在打金溝子。
我:???
找我小姑子學習了一下,才明白“打金溝子”就是光屁股的意思,哈哈哈。
再比如,我陪她在小區(qū)里蕩秋千,她突然說了一聲“媽媽掌”。
我又:???
后來才知道,她是想讓我扶著她蕩秋千。在四川話的語境里,掌=扶著。
后來我看布布在四川話的路上走得越來越偏遠,為娘作為一個中文系畢業(yè)的研究生,還是有必要給娃矯正一下的。
我把布布拉過來,先給她解釋一下不同語言的含義?!安疾迹愀职謰寢屨f的是普通話,跟爺爺奶奶說的是四川話哦”。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嘛,這一b兵法用在語言學習上同樣有效。
結果當天晚上睡覺,布布躺在小床上睡不著,她就一直翻來覆去地說,普東話,四酸話......
還模仿爺爺奶奶的語調,自言自語道,要得你曉不曉得?曉得此處請自動腦補四川話語調。閉眼裝睡的我,笑到花枝亂顫雞飛狗跳,哈哈哈哈哈。
其實呢,讓孩子學會說些方言也挺好玩的。方言是一個地方的魂。我總覺得普通話過于字正腔圓,說普通話的人都顯得很“正”,像端著個架子似的,少了那么點鮮活的趣味。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那一點趣嗎。
這些年普通話的推廣工作做得特別好,一回老家,跟幼時小伙伴一起聊天,也都說起了普通話。這時候我就覺得特“裝”。普通話少了方言那種味兒,也就少了一份親近感,多了一些隔膜。
說方言好玩著呢,方言里有很多普通話表達不出來的意味,語音語調如行云流水般流暢的變化里,含著一點嗲,帶著一點嗔,動不動飚一嘴臟話,可帶勁了。
所以,要珍惜還能和你一起說方言的人吶!
我當年在廈門上學,耳濡目染地撿了幾句閩南話,“哇嘎里貢啊”(我gen'ni 講?。?,“粒精歲啊”(你真美?。缃癖M管相隔千里,一聽到閩南腔,宛如聽到鄉(xiāng)音般親切,瞬間回到東南沿海的八閩大地,回到十幾二十出頭的青春歲月??梢姺窖允谴┩噶藭r間和空間的。
我也想讓布布多學點方言。方言是融入一脈文化的鑰匙。掌握一門方言,她就有了鄉(xiāng)愁,人生從此有了根,有了依靠。在鋼筋水泥的城市里活乏了,只要還能說起方言,說一句“你在爪字”,她或許就能想到父親的父親,祖祖輩輩生活的大山。
那廣闊無垠的青山綠水,那哺育她祖上命脈的巴山蜀地,當她能夠回望駐足,她的生命從此便不再孤獨。有故鄉(xiāng)的人都是富足的。那時,方言將是一艘擺渡船,引她渡水近青山。
本來還想讓布布學海南話,可惜海南話博大精深,據說語根源自唐朝流傳下來的古語。布布在海南待了大半年,硬是一句話都沒撈到。
望著窗外,一想起我的娃沒法繼承海南話,遺憾落滿了心間???,學四川話也得行咯。
櫻寧:廈大中文碩士,創(chuàng)業(yè)中的半職場媽媽,分享婚姻、育兒點滴,以及讀書觀影感想。歡迎關注微信公眾號:櫻寧的后花園(ID:aixiezu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