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個無聊的午后吧。我嫌平淡無味,便隨口說了句,我喜歡吃草莓。
草莓,草莓。我確實沒想到他記下來了。
日后,我離了老家,住處卻與那兒不算遠。每隔一段日子,總是見他蹣跚著步子,一抖一抖地走來,手里拎著紅彤彤的東西。
是的,是一筐子草莓。
我心里有些發(fā)緊,接過來這小小的禮物。就和奶奶還在世時那樣,孩子似的狼吞虎咽,卻被酸出了眼淚。
啊,我這才意識到。以前,總不是他去買這種高貴的水果。他挑的好大蘋果,甜橙子,脆西瓜,卻對這些自己都沒見過幾回的高檔物學(xué)會挑三揀四。
他的臉藏在褶皺里。我看不清。但我明白他的忐忑。所以,我跟他說,甜極了。
他很開心,腳步也利索了些。我又提起讓他住進城里,他再次不出意外地拒絕了,又一步一步走遠去——
我似乎再次看不清他了。我只是極淡漠地?fù)]手、揮手,目送他坐上了公交車。
后來,事情就和這樣一般,一月月一年年地過著。我瞬息萬變的生活里,卻總少不了這樣一抹嫣紅,和絲絲酸地發(fā)甜的滋味。
我由衷感到幸福。這是我無論如何也在慶祝的事。當(dāng)然,也極為不安。畢竟,我無可報答。
他是個老酒鬼,不大好聽。但喝酒呢,確實傷身體。我沒法昧著良心送他。
真是糟糕的事——我撿起一顆草莓。
不過,先不去想那些了吧。
知道嗎?草莓的香,是沒辦法被輕易復(fù)制的。是化學(xué)材料孕育不了的清甜。
它和愛是一對孿生姐妹吧,我想。
畢竟,工廠里,也打造不出愛呀。
那是一種,很復(fù)雜很復(fù)雜的感情呢。就和這顆酸草莓一樣。
難以捉摸。
偏又無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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