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我們教育者面前更為艱巨的任務是,當我們具備了要把學生培養(yǎng)成有用之才的觀念之后,還要盡可能地喚醒學生的靈魂。我并不是指一種倫理道德意義上的精神,而是一種對美有著良好的感知的精神,對高貴、真實及偉大事物慷慨的贊美。
我之前也說過,自己曾在公立學校任過校長這一職務將近二十年?,F(xiàn)在,當我坐下來靜思回想之時,對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感到很悲哀。
我們學校的模式都是一種嚴格的古典學校模式,即在學校里所有的學生幾乎都要“被迫”專長于古典文學,無論他們是否有這方面的天賦。我們把許多科目塞進一個稱之為“課程”的東西里,但我們的許多本意并非是要擴展教育的層面,或是給予孩子們一個可以從事他們感興趣工作的真正機會。這只不過是對公共輿論的一種妥協(xié)罷了,為了讓他們以為我們真的是在教給學生一些有用的知識。我們整個教育系統(tǒng)就像一臺龐大復雜的機器。學生們要努力學習,老師們也被弄的過度操勞。整個機器在發(fā)出嘶嘶聲。各個部位在猛烈地撞擊,牢騷的咕噥之聲不絕于耳,像一個蜜蜂在嗡嗡嚶嚶。但真正能及予學生的教育則是少之又少。以前,看到一群眼睛炯炯有神、聰明與充滿活力的學生一批批進入學校,如饑似渴地學習著,我是深感欣慰的。他們閉神靜聽著讓他們感到驚奇的事情,時刻準備發(fā)問——我常常會發(fā)出這樣的感慨: 他們真的是一群很有天賦的學生啊,可塑之才??! 而在另一方面,卻看到一群面帶微笑與保守的學生,他們衣著整齊,舉止得當,讓人覺得很有禮貌,懷著一絲幽默感離開學校。但他們是“不帶走一片云彩”啊,沒有一點的知識儲備,沒有找到自己的興趣愛好。事實上,他們還對此十分厭惡。我并非是夸大其詞。我可以很坦白地說,在這群學生中,有不少也是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但這只是相對于極少數(shù)對古典文學有天賦的學生而言的。對于這樣一個古典文學的教育模式,真可謂是偉大,其他繁多的科目擠在一起顯得很是臃腫。在這個教育模式之下,教育的重點被放在了古典文學之上,學生缺乏發(fā)現(xiàn)自己的機會,而老師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教,這真是一副讓人深感憂傷的畫面。這樣結果必然是盛產(chǎn)智力上的憤世嫉俗者。
讓人覺得遺憾的是,這臺機器仍舊在那里不停地運轉著。一個看似將老師及學生都囊括的“快樂”工業(yè),整體上卻是僵硬的讓人寒心,部分原因是因為科目的繁多,還有一部分則是那迂腐的教學方法。
更為重要的是,為了給極少數(shù)有這方面天賦的學生提供一個古典文學的教育,其他的一切都被犧牲掉了。學生們被硬性規(guī)定,要學習古典文學,但教學卻并不是按照文學的方法,而是以一種學術的方法去執(zhí)行,好像這些學生長大以后一點要成為文學學士或是這方面的專家乃至教授。他們不是讓學生閱讀一些有趣與文學優(yōu)美的書籍,而是試圖在一個宏觀的范圍內,讓學生們學習一大堆讓人反感的條條框框的語法。學生們美好的時光就浪費在用拉丁文或是希臘文的寫作過程中了,而此時的學生仍沒有掌握什么詞匯,對這些艱深的語言沒有了解之時,這就好比讓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試著去以彌爾頓或是克萊爾的方式用英文寫作。
解決的方法是顯而易見的,我們必須全力去簡化這些課程,減輕學生的壓力。教育課程中的主要課程應該是法語、簡易數(shù)學、歷史、地理以及一些通俗的科學知識。我絕不愿看到學生們在一開始就要學習那些拉丁文或是希臘文。在第一階段過去之后,我希望讓那些真的在這方面有特殊天賦的學生專注于某一學科。這樣,他們才能取得真正的進步。同時,我們也要給他們補充一些簡單的科目。這樣做產(chǎn)生的結果是。當一個學生完成某一個科目的學習,他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對這一科目有所了解。他可以學習古典文學、數(shù)學、歷史、現(xiàn)代語言、科學等學科。所有的學生都應對法語、英語、歷史、簡易數(shù)學以及通識科學有一定的了解。而那些看上去沒有明顯特長的學生則應繼續(xù)學習一些簡單學科。若是學校培養(yǎng)出的學生能輕松地閱讀法語,以符合法語規(guī)則寫一些簡單的法語句子,能對現(xiàn)代歷史及地理有一定的了解,掌握數(shù)學,并對某個學科有一定的概念——那么,我相信這些學生就可以說是的到了良好教育。
為什么現(xiàn)在會出現(xiàn)這么多智力上的憤世嫉俗者呢?這是因為,這些人,當他們還是學生的時候,在學校沒有學到東西;等他們逐漸長大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一無是處。他們曾被要求專心用希臘文、拉丁文或是法文寫作,而結果是他們無法用任何一種語言開寫出流暢的文章。若當時只是要求他們學一門語言,情況可能就大不相同,于此同時,他們沒有時間去學英語,或是鍛煉運用英語寫作的能力。他們對自己國家的歷史及現(xiàn)代地理一無所知。若他們覺得自己對所有學科的知識都是貧瘠或者是沒有半點吸收,那么,錯不在他們。
當我當校長的時候,我嘗試了各種教學實驗。我讓學生們去做一些容易的大綱摘要,給予學生們一些簡單的書信,讓他們去分析。這樣的任務會讓那些對學習提不起半點熱情的學生從中找到樂趣。有時,我會大聲朗讀一個故事或是一小段歷史逸事,然后要去學生們用自己的話去復述,仰或再講了一個很簡單的事情之后,讓學生用語法把他們記錄下來,讓他們用法語去寫書信。這樣一個學科就可于另一個學科交叉了、因為他們可用法語來記錄自己在科學、歷史等科目所學到的東西。
現(xiàn)在,每一天路——無論是拉丁文、希臘文、法文、數(shù)學或是科學等學科,都是以一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教學方式來教導的,割裂了各個學科內在的聯(lián)系。最后只能無疾而終。
而這一古典系統(tǒng)的捍衛(wèi)者則稱,這樣的教育方式,可以鍛煉學生思維,并讓他們的思維變成一個強大且旺盛的工具,這種說法有根據(jù)嗎?不可否認的是,對于那些從一開始就掌握不少知識且對這個學科有興趣的學生而言,事實確實如此。但是單純的古典文學教育,正如許許多多的例子所產(chǎn)生的結果業(yè)已證明,這對基礎知識并不扎實的學生而言實在是太難了。同時,我們的老師在教學過程中,也是用一種過于抽象與深奧的方式去闡述一些問題。若是所有教育屆的權威都發(fā)自內心地認為,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必須保住拉丁文及希臘文教育,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必須以犧牲其他一切學科為代價,并且從根本上改變教授古典文學的方法。我并不認為這樣是值得的,但相比現(xiàn)在這個讓智力窒息的制度而言,還是略微有點進步。
事實上,現(xiàn)在教育制度所產(chǎn)生的結果,給了任何對之進行改革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我們教育工作者所能倚仗的唯一優(yōu)勢就是學生們的興趣,而這種興趣再過去卻被無情的犧牲掉了。當我把這些事實說給了我一些頑固的同事之后,他們竟說我只是想開一下玩笑,不冷不熱地說,若是那樣,我們只能培養(yǎng)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業(yè)余者”。但是業(yè)余者至少也比現(xiàn)在培養(yǎng)出的一群“野蠻人”要強吧。我所抱怨的是,其實大多數(shù)的學生都并非像被我們教育制度要求的那樣,成為某個具體學科的專業(yè)人士。
而同樣讓人感到悲哀的事情也出現(xiàn)在有些悠久歷史的大學里。在大學里,古典文學也被當作被一門必須要通過的科目。而大學在這方面教育所能提供的知識真的是鳳毛麟角,這實在讓人可鄙,這完全不是真實的教育。在這個教育體系中,沒有知識的涌流、求知的欲望或是動力,也沒有學生對這門課程應有的興趣。若是某位崇尚自由的學生試圖擺脫古典文學給人帶來的難以忍受的枷鎖之時,那么一大群貌似認真、保守的人就會從全國各地群體響應,然后迅速占據(jù)主流,語氣堅定地稱:我們的教育正處于危險之中。而事實上,這些普通學生的只是教育卻是被這群沒有想象力及迂腐之人掌控的學究式“人性系統(tǒng)”給犧牲掉的了。
最讓人心碎的一點是,我們對于教育理念方面沒有絲毫的真知灼見。我自己在這方面的想法是很簡單的。我想,首先應將目標定在將學生培養(yǎng)成對社會有用的人。這樣的說法定會被教育界的權威公開憤怒地稱為“功利主義”,但如果教育本身不能對社會有用,那么,我們馬上關閉所有教育機構算了。理想主義者會說:不要擔心教育是否有用的問題,只要獲得對思維最好的鍛煉,讓其成為學生們的一種工具;那么,當學生們完成學業(yè)之時,他們的心智就自然會開闊與健全,就能做好任何事情了。這聽上去是不錯的見解。但在實踐中卻只是死路一條?,F(xiàn)在,關于對公立學校的質疑之聲在全國范圍內迅速蔓延,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們培養(yǎng)出的許多學生都沒有經(jīng)過足夠的智力上的錘煉,甚至無法從事一些很簡單的工作。但這些理論家還是會繼續(xù)高談闊論地稱古典文學教育堪比一個多姿多彩的“體操”之美,而在他們的掌握之下,這卻成了千千萬萬學子的“行刑架”,讓他們的“四肢”無法變得柔軟與健美,肌肉繃得時刻不能放松,動作是那么的缺乏連貫性。甚至我們古典的教育系統(tǒng)里都是沒有任何能讓人表達原創(chuàng)能力的動力。我們常常持批評態(tài)度,心靈變得很浮躁,只是在表面上尊重那些博學之人,寧愿去選擇一位二流的作家,還妄想學習到最好的東西。在這樣一個教育系統(tǒng)中,讓學生去閱讀羅馬詩人維吉爾,當然要勝于那些只是對提布魯斯著作重新編輯的教育制度。這些教育制度不是鼓勵學生要有自己獨特的思維,以自己的表達方式抒發(fā)感情,而這些著名的文學作品中那高深的風格及古代用詞,都是讓人很難理解的,當然,我們不能否認這些著作在推動人類歷史進步上所起到的作用。但這些作品不該作為思維鍛煉的入門工具。
擺在我們教育者面前更為艱巨的任務是,當我們具有了要把學生培養(yǎng)成有用之才的觀念之后,還要盡可能地喚醒學生的靈魂。我并不是指一種倫理道德意義上的精神,而是一種對美走著良好的感知精神,對好貴、真實及偉大事物慷慨的贊美。在這方面,我敢肯定,我們失敗得一塌糊涂。隨手可舉個例子,這些著名的古典文學還在錯誤的認為,只有通過文學——更確切的說,是通過希臘與羅馬正統(tǒng)的文學熏陶,才能培養(yǎng)出這種美感。我本人對希臘文學懷著深厚的敬意,我認為這是人類思維所結出的最為燦爛的花朵之一。我想讓那些對文學真正有興趣的學生去研讀這類著作,這無疑是大有裨益的。而對于拉丁文學,我則不是那么的看重,因為這一領域基本上沒有出現(xiàn)一流的作家。當然,維吉爾算是為數(shù)不多的一位。賀拉斯是一位心靈手巧的工匠,但并非文學大師。在拉丁語的散文中,真正適合學生閱讀的篇章真是少之又少。西塞羅是一位博學之人,但也不過是在一些抽象話題上能說會道罷了。塔西佗是一位優(yōu)秀的散文作家,但作品缺乏真情。愷撒的作品則是讓人覺得無趣與沉悶。對于許多學生而言,文學欣賞能力的培養(yǎng)并不在于學習拉丁文或是希臘文,因為這些古老的語言好似蒙上了帷幕,遮掩了它們其中蘊涵的思想。對不少學生來說,使他們在智力上覺醒的都是源于對英國文學的修養(yǎng)。而對于某些學生而言,則是來自英國或是對異域的認識,這可以通過對地理學的途徑去認知;對于另一些人,可能則是通過藝術與音樂。在這兩者之中,我們常為后者的一些瑣碎的事兒爭得不可開交,而對于前者(古典文學)則是鮮有觸動。我覺著對于人生的動機以及藝術家們所表現(xiàn)的了解本身,并不勝過一位作家的生平、動機或是其作品,即便他本人對希臘作家不堪了解。
我們身為教師的失敗之處——而那些對這一系統(tǒng)最為熱情的老師往往是無可救藥的失敗——他們不可能可讓自己深感共鳴或是激揚想象力的事,對于眾多的學生而言,可能并非如此。
現(xiàn)在教育帶來的后果可從一些像我這樣與整個教育系統(tǒng)一番角力之后,均以失敗告終的人——來給予公允的評價。之后,我來到了大學任教,并對這些從高中成長起來的學生有所了解,他們中許多人都是很優(yōu)秀的,充滿了活力。但他們卻往往把工作視為一件讓人反感的事。他們規(guī)規(guī)矩矩地去做,從中也沒有獲得什么提升。他們熱衷于游戲,在休閑時,常常討論這些。但是,人們可從談話中知道他們在智力層面上的發(fā)展顯得不夠,因而陷入迷惘之中。他們對于被認為有著一種深深地恐懼感。他們謙恭地聽著別人談論書籍或是某幅畫面,深感自己的無知,只能維持表面上的恭順。對他們來說,這完全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對于那些勤奮刻苦工作的人,我是深為敬佩的,我的本意絕非是讓教育變得馬虎或是淺嘗輒止。我想提高普通教育的標準,并且強迫學生們誠實的學習。我始終認為學生們學習的熱情與興趣應被放在第一位的。但我個人的感覺是,若是你對工作沒有興趣或是不存在某種信念的話,那么你持久的熱情又從何而來呢?現(xiàn)在許多的公立學校及大學的教育是既不功利,也不注重學生們智力的發(fā)展。因為他們的目標就是首先發(fā)展智力,接著才是注重功利,結果,哪一個目標都沒有達成。
至于能否大刀闊斧地斬斷我們現(xiàn)在所深陷的這個讓人可憐的糾纏,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對此并不畏懼。我認為現(xiàn)在的時機還是不夠成熟。我認為,僅僅是一些有著先見之明的人提倡的觀點,無論這些觀點多么鮮明或是多么具有說服力,若是沒有底層人們的支持,要想推動這場思潮是很不現(xiàn)實的。單憑個人最多也只是掌握并控制公眾輿論,但我并不認為這些人有發(fā)起這種輿論的能力。當然,人們對于現(xiàn)行的教育制度存在著廣泛且又模糊的不難之情,對現(xiàn)行的教育制度的評價則無疑是負面的,一種不滿之情在升騰。這種運動在成形之前,必然會有某些積極的征兆。首先,必須要有對知識的渴望與尊重,這是我們現(xiàn)在亟須的一種思想慣性?,F(xiàn)在,公眾輿論只是在表明: 這一代的學生沒有得到很好成績。而這些學生在經(jīng)歷了正規(guī)的教育之后,看上去還是不能適應社會生活?;蛟S,我們不該去抱怨這些學生不能適應社會,而是應為他們在這個教育系統(tǒng)中走出來的時候,仍然是一個有著健康身體的家伙、喜歡游戲、之前在表面上具有男子氣概并且謙和而感到萬分榮幸。但他們在靜下心來的時候覺得工作是令人萬分厭惡的,而只是要抓緊從人生中吸取歡樂。這些都是現(xiàn)在普遍存在殷切的期望,這也是難辭其咎的。老師們的目標應是將這種熱情傳遞給學生,通過設計完備的教學形式,引起學生們的求知欲,而不應讓學生于一個遙不可及的自我尊嚴中在智力上活活挨餓。我從來沒有說過,那些捍衛(wèi)古典文學這一教育傳統(tǒng)的學者們在這一方面沒有崇高的理想,但他們的理想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理想,與當今一目了然的事實及經(jīng)驗處處相悖。
這樣的教育制度產(chǎn)生的后果是,教我們的老師也失去了自信。但我們必須要重拾這種信心。我們要寬容,正如所有那些歷史悠久且值得尊敬的事物值得寬容一樣。我們自身成為社會秩序的一部分。我們仍有幸還有財富及尊嚴,但是現(xiàn)在富人們捐獻給大學的建筑還有哪些是純粹用于文學途徑的?在我所在的大學里,那些后來興建的建筑不是應用于科學領域就是用于宗教目的的宗教團體。我們的文學教育正在逐漸失去其活力,這種活力的喪失,只要在你深入其中探視一下,就可窺見一斑。在現(xiàn)行的教育制度下,某位學生在文學上的精通很少受到獎學金與各個團體的青睞。在我所在的大學里,雖然古典文學的傳統(tǒng)保留下來了,是指那些想要成為教室的人,都要進行古典文學的考試。但我們嚴重的失敗之處在于,我們對那么多的學生進行這樣的培養(yǎng),可到最后他們?yōu)榱艘粓鰺o關緊要的考試就要漫無目的、東拉西扯地學些無用的東西。沒有人想要為他們去做點什么,或是在某個領域中專心致志的培養(yǎng)他們。但這些畢業(yè)生卻將要成為我們這個國家下一代的父母?。《覀兌髿⑺麄冃睦矸纯沟奈ㄒ煌緩骄褪峭ㄟ^讓這些“受害者”也就壓根不會抱怨他們曾經(jīng)遭受過多么不公平的待遇了!畢竟,大學沒有干涉這些學生在大學玩樂的行為。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地結交朋友、玩游戲、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他們就會覺得,若是可能,將來自己的孩子也該這樣的生活。所以,我們這種啼笑皆非的教育鬧劇得以從一代人手中傳遞到下一代手中。讀到丁尼生在60年前寫的這首詩歌,不禁讓人百感交集。這首詩歌充斥著對劍橋大學血淚的控訴——
“因為你口口聲聲說要傳授知識”
但你所教之物,卻無法填飽我們的心靈
?這一點才是我們教育真正的弊端所在: 我們沒能填飽學生的心靈。我們的教育過于專業(yè),只是關注于方法與細節(jié),盲從我們繼承的教育傳統(tǒng)。我們仍像以往那樣尊敬那些專業(yè)人士,而反對與譴責對那種業(yè)余與浪漫欣賞的精神。我們仍然認為,若是某位學生對歷史一連串的事件有一個初步的認識,他就要精于歷史。當然他也就具備成為教師或是教授的可能性了。但在這里又暴露了我們教育系統(tǒng)另一個致命傷——我們是從專業(yè)的角度來培養(yǎng)學生的。在普通人眼中,學生對事物的通識并非是一件值得可喜的事情。一位學生若能認清這些重要的歷史人物的推動作用,能夠認識到正式無私的愛國之情所具有廣闊視野才是世界前進的途徑;能夠看到許多專制的恐怖與冤假都是以權威之名去做的;能夠看到在早期的一個國家是如何被一種開明的專治統(tǒng)治,直至認識到力量、誠實與真理;若他能看到政治上的煽動只有在追求正義之時才該存在的: 若是學生被教授這些東西,那么就可說他認識到一些歷史教訓了,而那些只是強記歷史數(shù)據(jù)與事實本身的學生則是無法體會這一點的。
?而真正的問題在于,我們不知道真正的目標在何處。我們的公立學校與大學系統(tǒng)現(xiàn)在都致力于一種所謂“質樸的心里自律”的標準,但是卻不能如實地執(zhí)行。因為我們在那些長期受這種“智力饑餓”系統(tǒng)之下培養(yǎng)了許多代人,遺傳下來脆弱的心里無可避免地對之“妥協(xié)”這一系統(tǒng)的存在真真切切的提醒我在《笨拙雜志》上看到的一幅老場景。一群窮人在吃晚餐,在一間掛滿肖像的房間里,還有一位男仆,兩個面色枯槁的人坐著。放拿開銀盤的時候,原來罩著的是一碟烤屬。當然,有時為了一個崇高的理想而犧牲一下個人的幸福乃至健康都是不可避免的。而原來該應用在菜式上的資源卻浪費在維持一個理想場景上。與此類似的是我們現(xiàn)在總是在“加菜”,全然不提罩在上面只為維持門面的那個銀盤。
? ?一個很能證明公眾對這個教育制度態(tài)度的例證就是,在過去50年中,公立學校的費用上升了許多而這些增加的經(jīng)費的余額全都用于滿足學生的樂趣或是體育競技上了。但有許多公立學校的校長卻抱怨沒有足夠的經(jīng)費去留住那些優(yōu)秀的人才來當教授,除非要求這些人對此有足夠的熱情,放棄個人舒適的生活??吹侥切┚ν⑴c富有才干的人去選擇“民事服務”或是律師,放棄教育事業(yè),雖然我對此見怪不怪了,但內心真不是滋味?,F(xiàn)行教育系統(tǒng)的一大失敗之處在于,在教育過程中,老師與學生都沒有興趣去進行交流,或是沒有哪一些細節(jié)能讓學生認識到其中的價值所在。而正是這些毫無大志,也沒有特殊稟賦的人選擇了教師這一行當。因為他們只需將自己已學的知識復制給學生就可以了,他們只是覺得教師這一職業(yè)是混飯吃比較容易的途徑而已。
? ?我以為,大學也是難辭其咎的。我并不說那些為高尚之人提供的教育,因為這些人通常都是很優(yōu)秀的。必須承認的是,最旺盛的熱情正從文學領域中一點點消逝。但是,一個古老而又過時的人文主義傳統(tǒng)卻仍舊橫行一時,而普通學生的學習則是毫無主干可言,更不用說調理與目標了。在這種教育中,我們又怎能期待學生的朝氣與才華迸發(fā)呢? 這只是依附在我們國家教務系統(tǒng)中的一顆毒瘤。能力平平的學生繼續(xù)被送到大學里深造,大學卻仍是以其一貫的古典教育豎起層層藩籬。那么,這種所謂的現(xiàn)代教育則將繼續(xù)制造出無能的學生,在譴責這一“現(xiàn)代教育系統(tǒng)”之時,許多著名大學的校長在心中都會有默認。我們很少談到的一點,是這些院系里能力平平的學生表現(xiàn)之差,甚至他們的老師都失去耐心與信心。
? ? ?有人會認為,以上的這些觀點類似于卡萊爾的。而菲茲杰拉德曾說過,他在切爾西就讀的時候,很怡然自得地度過了幾年時光。他想指責整個世界都缺乏一種英雄氣概,但卻沒能用語言準確地表達出來。這只不過是千千萬萬個學子沒有足夠能力表現(xiàn)的其一而已。若是有人問我怎樣改,這應是最有效與最實際的措施。而對于普通學校而言,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讓中等級別教育的指導者們制定一個行之有效與簡單的課程。若是他們真心認為古典文學是最好的科目,那么他們也要認識到這是一個很龐大與復雜的科目,必須要傾注學生所有的精力才行。讓他們堅決地反對功利主義的需求吧,然后把其他所有的科目從課表中一概剔除。這樣,古典文學才能被學生們全面與系統(tǒng)的學習?,F(xiàn)在,這些教育指導者對功利主義的需要進行著不情愿的妥協(xié),這又糟蹋了他們一直倡導的古典文學教育的成果。他們真誠地相信,通過對功利主義大張旗鼓地在口頭上的認同,就可把那些現(xiàn)代科目納入課表之中。若是能忠實地執(zhí)行一個嚴格的系統(tǒng),也比不上不下的妥協(xié)來的更好。當然,如果可能,最好能教會學生所有的東西,但他們脆弱的大腦的容量是有限的。在某個科目上集中全力地教授,要比在眾多科目中只是蜻蜓點水般地開展要好上許多。坦誠地說,我寧愿這個專注于古典文學的舊系統(tǒng)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其純粹,以一種近乎無情的標準去執(zhí)行,這也比現(xiàn)在的舊系統(tǒng)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其純粹,以一種近乎無情的標準去執(zhí)行,這也比現(xiàn)在的大雜燴要好上許多。但我真心希望,現(xiàn)在要求現(xiàn)代科目的教育洪流能變得無法阻擋。
? ? ?我認為,整個世界每天都是以新的氣象展現(xiàn)在我們周圍,且這種范圍在不斷拓展,讓人感到驚訝。若是不能讓我們的學生的思想與現(xiàn)代精神相接軌,這就是一個讓人難以容忍的錯誤。希臘與羅馬的歷史當然可以成為現(xiàn)代教育的一部分,但我們想讓那些接受希臘或羅馬精神洗禮的學生把這種遠古的精神拓展到整個世界,而不是局限于兩種語言的語言學或是句發(fā)的古怪之處。有人說,我們若是不通過對這些文學的閱讀,就無法接觸到這種希臘與羅馬的精神,但如果這種說法是正確的,那么,一個專注于教授古典文學的教育體制又如何解釋這一點呢: 我們并沒有讓沒有讓大多數(shù)學習古典文學的學生能對希臘或是古羅馬的文學或是人文精神有所接觸。我認為那些教授古典文學的老師一定確知,這些古典學校的“產(chǎn)品”都沒有能對其中的一種語言或是精神有任何真正的見解或是洞察。
? ?如果這個系統(tǒng)培養(yǎng)出的學生果真是如此無能,那么負責教授他們的老師又將情何以堪? ! 他們可能會說,這種對古典文學學習會鍛煉精神與心智,但又有何根據(jù)? 如果我們看到那些飽受古典文學浸淫的學生能夠也同樣將精力與激情投入到現(xiàn)代文學、歷史、哲學及科學上來,那么我就會成為第一個對這個系統(tǒng)的價值予以認同的人。但我看到的卻是知識上的憤青,智力上的低能兒。他們對體育運動有著全身心的熱愛,對物質享受有著相當濃厚的興趣,而對書籍及思想則是嗤之以鼻。我不是說當前的這種教育系統(tǒng)轉變的趨勢會立即向一個更為簡單、開明的教育系統(tǒng)屈服,但現(xiàn)在體制所帶來的后果實在是過于負面了,根本無法讓人感到滿意。因此,我們有理由開展教育實驗或是改革??吹皆S多人對現(xiàn)行體制的屈服與默認,真是讓人難受;看到許多學生的精力浪費在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任務上,又覺得十分的可悲。當然,那些仍然抱著這艘將要下沉的船的人所表現(xiàn)出來的勇氣及忠誠,他們幻想著用茶杯倒出“滔天巨浪”來挽救這艘將傾的船只,真的是可敬可嘆啊。但人們要想到,這是利益油花的事情。年復一代,在年輕的一代中,他們本該在各個領域中出類拔萃,但在一系列的不足之處是所有過來人都知道的,或是用淺白的話說,我們的學生成為了這兩種系統(tǒng)相互妥協(xié)的犧牲品。一個新一個舊,互相纏斗在一起,新的體制無法即時消除舊體制的影響,而舊體制則拖著新體質的后腿,讓其無法全力發(fā)展。
? ?這個世界上最杰出的政治才能,絕不是一刀切地斬斷與傳統(tǒng)的所有聯(lián)系,而是讓傳統(tǒng)以一種順暢的方式納入新的體制之中,我真誠地希望,現(xiàn)在的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但若是這個問題仍舊被回避、遮掩,如果我們教育界的權威仍舊拒絕進行改革,那么泛起的不滿之情將達到連傳統(tǒng)連根拔起的力度,到時候,許多讓人尊敬的美麗校園將會成為犧牲品。我絕不希望這一幕的發(fā)生。我相信會有一個明智的延續(xù),一種適度的改革,這才符合英國人的性格。我們英國人有一種避免紛爭的良好本能與技巧,以漸進的方式讓改革的范圍不斷擴大,這就是人們所希望的現(xiàn)存種種不滿之處能夠得以改良的發(fā)展軌跡。但相比于一個錯誤與壓制的系統(tǒng)繼續(xù)存在,我寧愿看到一場極具毀滅性的力量出現(xiàn),摧毀一切殘渣。只有這樣,放可革故鼎新。
摘| 亞瑟·克里斯托弗·本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