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朋友的信

我承認我對生活是充滿希望的,但這份希望本身并不應該成為某種對世俗意義上的榮華富貴有什么急切的愿望,我經歷了自己家庭生活帶來的痛苦以及我所看到的人們所遭受的痛苦和迷惘。這是生命再來一次我也不愿意經受的。


我那天提到生命是沒有價值的,然而還有一點,生命正是因為它沒有價值,不需要任何人和上帝賦予其價值而產生的高貴和壯美,因為生命在其自身是在不斷地反抗而去實現(xiàn)自己可能的價值的,在這樣的反抗中,它的美是任何藝術作品都值歌頌和描寫的對象。這是我要補充的一點,也不希望自己和我的朋友陷入到虛無主義的恐懼之中,因為任何人都沒有權利來規(guī)定我們的自由和我們的價值,即使他是上帝。


我們對某個城市或者某種生活的熱愛都帶有自己思想的印記,很顯然我是希望有一種田園牧歌式的生活的,然而我卻不能直接逃往這種生活之中去,因為我的某種執(zhí)著和一些說不清楚的東西,我仍然希望擁有一種世俗的快樂自足的生活,那種生活很簡單,一間屋子,一份工作,或許還有一份平凡而又偉大的愛情,這是我能希望的生活的全部。我熱愛這些,和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我也想在悠閑的春天的下午漫步在滿是溫暖陽光和誘人花香的街頭,或許是在一片無盡的海邊思考讓自己頭疼的問題,這都是我期待的浪漫的生活本身。


另外,我們談到過愛情。因為這是很自然的話題,愛情,自由,真理,美,他們都是一個國度的生活者,他們擁有更為純粹的一面,他們是人類普遍追求的存在于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然而我卻設想他們在這個我們生活的真實世界也存在著,而且是普遍的存在著。愛情,大多時候是欲望,情感和智慧的混合體,而我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多數(shù)時候我只能知道一些確切的標準,如互相的吸引,閱讀興趣的交叉,思想的碰撞和對生活的基本共同認識,這是我認為的愛情的全部了,至于肉欲,我不知道應該把它擺放在哪里,而如果愛情是繁衍欲望的表現(xiàn),我承認從一開始這樣的愛情就不是自由的同義詞。


愛情還是什么,它是這樣的,它擁有一種解放的能力,一種超越的價值,它能證明在荒謬生活本身中存在的超越的可能性,我不知道尼采是怎么設想愛情的(我還沒看完他的書),但超越生命本身,超越生活本身是人們永遠追求的目標,科學,哲學,藝術都是這樣在行動的。愛情,是一種可能的超越道路,它孕育著這種可能性,柏拉圖所說,愛情是原本完整的圓的靈魂在被宙斯破成兩半以后互相尋找彼此的過程以及結果。我沒有選擇相信或者不相信這種說法。

我只論述自己的想法,如果說最真誠的愛情和最偉大的愛情是在兩人之間創(chuàng)造出一條道路來,一條超越的道路,一條把彼此從荒謬的生命里解脫出來的道路的話,我承認這是最為壯美和最崇高的事業(yè),這也是為什么人們永遠在尋求愛情和表達愛情的原因。因為在這里,和我們在一切所做的其他任何努力之中一樣,我們否定了任何超越的存在賦予我們價值或者自由意義的可能性,我們只尊重自己的尊嚴和獨立的人格。這也是偉大的愛情所做的事情和爭取的目標。


關于我說讀書和思考也是沒有價值的,這是我悲觀主義的一種說法,只是因為我限于生活本身而帶來的最為淺顯和可笑的想法,因為這樣的想法意味著我不想去抗爭生活,而接受生活強加于我之上的東西,我放棄了作為人的尊嚴和自由,我是自己的束縛者也是自己的囚犯,這是可恥和可笑的。所以希望我的朋友,你不要被我的觀點誤導,而去否定自己的價值和自己的尊嚴,它具有最純粹的高貴,獨立的生命就是典雅本身。


至于瑣碎的生活本身,我的朋友,我不知道該怎么去評論它們,或許是一種磨煉或許什么也不是,但它們也是你,也是你的抗爭本身,它就是你的道路,也是你的目標,它是你的全部,也是你實現(xiàn)飛躍的生活世界。


大地的烈焰燃燒我們的生命,如長夏的驕陽一般的火焰啊,它也不能燃燒我的軀體,我的軀體就是我的靈魂,它是最高貴的和最獨立的,和無盡深邃的宇宙相比,它短暫的不值一提,但它又是這么獨特,以至于只要一伸手,它就能觸及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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