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做了一個夢,醒來覺著很奇怪。
起頭不記得了。她出現(xiàn)在我面前,臉抹得黑乎乎的,我問她為什么把臉抹得這么黑?她說,故意的,跟婆婆開玩笑呢。婆婆說她臉黑,她偏把臉抹得更黑。她說她跟婆婆關系很好,有時候高興起來互說臟話,覺得特別帶勁。
她的模樣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銀盆大臉,大眼睛,濃眉毛,高鼻梁,闊嘴巴,笑起來眼睛彎成一彎月牙。說起婆婆,也就說起了她丈夫,她說他倆是自由戀愛,兩個人在一起很隨意。我問她丈夫是哪里人?她胡亂一指說,就在那里。
說話的時候,我再看她的臉,又不那么黑了,但是笑模樣沒有了,忽然冷冷的,看得我心里發(fā)毛。
她不光臉色冷了,連身體好像也僵硬起來,這時候我就醒了。
她的名字叫王仙靈。據(jù)說她媽結婚后一直不生育,奶奶就到山上的廟里求送子娘娘,后來送子娘娘賜給她家一個孩子,為了感謝神仙顯靈,就叫仙靈。
我們是小學同學,她媽生她以后,又生了她弟弟,因為難產(chǎn),死了。她弟弟由于宮內(nèi)窒息,出生后是腦癱??雌饋戆装着峙郑D炅髦?,把下巴都洇紅了。
她們家五口人,爺爺奶奶,爸爸,弟弟。
由于家庭的緣故,她從小就乖巧,嘴巴甜。初中畢業(yè)投奔做官的遠房親戚,在親戚家,她勤快,懂事,深得親戚一家人喜愛。
不久,奶奶去世了,撇下傻弟弟,爺爺和爸爸兩個大男人根本就不會照顧人,弟弟缺少了精心照料,不久就死了。
年老體衰的爺爺,老實巴交的爸爸,著實讓她牽腸掛肚,本來想著嫁人后就把他們接過來一起生活,可是,爺爺和爸爸終久沒能等到那一天,相繼撒手人寰。
后來親戚做主,把她嫁給一個家境殷實的司機,婚后生兒育女,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這些都是我從別人口中知道的,小學畢業(yè)后我們各奔西東,很少來往。
九九年國慶節(jié),我在街上碰見她跟另外一個同學,她穿著得體的秋裝套裙,盤著發(fā)髫,描眉畫眼,涂著鮮艷的口紅,身體微微發(fā)福,看得出來生活的不錯。她說丈夫下海經(jīng)營著兩輛中巴車,跑客運,丈夫在管理著,她在家做飯帶孩子,一兒一女,可喜歡人了。滿足之情溢于言表。我打心眼里為她高興,這個不幸的人總算是苦盡甘來,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二千零一年春天的一個下午,我接到了另外一個同學的電話,問我見沒見過她,丈夫說她離家出走了。還說家里正在蓋房子,忙的腿腳朝天,如果有她消息,讓她趕緊回家。
細問之下,同學說她丈夫說,當時兩個人吵了幾句嘴,她就出門了,以為氣消了就會回家,誰知道三天了還沒回家,這才慌了神,在家里翻了翻,發(fā)現(xiàn)錢也沒帶走,衣服也沒帶走,身份證,手機都沒帶,凈身出去的。
我聽了覺得不妙,一個人做的這樣決絕,多半是要走絕路,我也只是在心里這樣想,但愿她能平安回家。
她這一走,就杳無音訊。
她失蹤之前投奔的那家親戚就去世了,親戚家的孩子在心里是對她有意見的,只是迫于家長的壓力敢怒不敢言。她娘家已經(jīng)絕了戶,沒有人出面為她主持公道,全憑丈夫一面之詞,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局外人無從知曉。
她就像一陣風,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個夢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在給我托夢嗎?說她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按說我不是她最要好,最親近的人,為什么會做這樣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