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靈魂,相信貞潔,相信一切稀少但真正存在的東西。
明日就是七夕乞巧節(jié)了,我本想寫首詩給你的,但思考良久,又實在不知該如何下筆,關(guān)于你,我一切的感覺都太過模糊了。
你知道的,詩,是需要內(nèi)心的某種力量厚積薄發(fā)才可寫就的。這我做不到,因為你沒有給我任何回憶,當然,我這并不是怪你,我哪忍心怪你呢?我知道要穿過這人海洪流來尋見我的可能性,并不亞于我此刻穿過人海洪流去尋你時的艱難。
只是,這么多年的奔赴,我早已身心俱疲,我厭倦了這奔向你的漫無目的的跋涉。所以,請你不要怪我,我決定不再朝你前行哪怕一小步了。
我就原地等著,等上天垂簾,等你,來尋到我。

詩寫不出,但文章還是要寫一篇的。
因為,這是在我青春尾巴上的最后一個七夕節(jié)了。這一年我26歲,這是一個分水嶺,今年以后,我將修身養(yǎng)性,在你到達我之前,我絕不再懷有無謂的期待,我將心如止水,不會再為任何人波動一次,哪怕是小小的漣漪,我都不許。當然,除了你。
所以就趁我將老未老之時,再鄭重的,為你寫一封略長的情書吧,在此之前,我已寫過許多,但那是我的小秘密,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再講給你聽。
我知道你對我往前的生活經(jīng)歷感到好奇,那么你想問什么呢?你想知道什么呢?我的靈魂與你的靈魂如此相似,你對她絕不會感到陌生,那么也許你只是對我靈魂以外,對我在這世間經(jīng)歷的26年世事所感到好奇,對嗎?那我就與你說一些好了。
生活中,我向來是個不合群的人。兒時是,長大后更是,從前我苦惱這異于常人的敏感內(nèi)心,但后來漸漸長大,讀了許多書,行了許多路,看過發(fā)生在我身上種種的悲歡離合之后,才恍然懂得,原來,我的靈魂確是有異于眾人的,她善良,悲憫,潔白,她是這樣的純粹和可愛。自此之后,我便不再與她為敵,而是順應她,遵循她,她若想醉,我便取杯斟酒,她若寫詩,我便備好紙筆。我們已能夠和平相處,相親相近,相依為命。
你會為我而感到開心吧?

我相信這是一個有趣的靈魂,但我的這種有趣,又是非常小眾的,小到可能只有將來的你才會看到和懂得。
前些年我熱衷于去山里,幾乎每周都去,山谷中的寂靜會使我感到平和愉悅,本是一隊人一起去的,是些相熟的驢友。但我常常避開人群,獨自在山中行走。山里有太多美好的事物:紅葉,干枯的蒲公英,還有別的一些迎著太陽綻放的小野花,它們都使我感到快樂。跟它們在一起時我不會覺得孤獨,仿佛我是它們中的一員,仿佛我也是一株木質(zhì)根莖的植物。
你簡直想象不到,我手里拿著蒲公英與紅葉在山路上獨自一人喜悅到發(fā)出清脆笑聲時,那樣子有多迷人,任誰看見,內(nèi)心大概都會為之一動吧。
還有那次,也是秋天,我與眾人一起在山里的一棟石頭房子旁燒烤,他們是那樣的充滿活力,是那樣的快樂奔放,他們的熱情似是要將這空氣燃起。但那種氛圍卻是我不愛的,我起身拿上一本詩集,去了遠處的一座廢棄石橋,坐在上面將腳垂下,小聲朗讀起來。
橋下無水,更遠處三個孩童在河道中的亂石里玩耍,陽光從我頭頂射下來,灑在手中的書頁上,周圍是寂靜的山林,空氣溫柔而清冷,那一刻,我仿佛被一種巨大的神旨籠罩,那感覺多么幸福,當時我想,如果有你坐于身側(cè),同你一起感受那使人靈魂顫抖的一刻,該有多好。
那些年我常常攜帶一本書,一支筆,與一個舊筆記本,奔赴在不同的山水間,看看石頭,看看野花,看看山泉水如何拂過青苔緩緩流動;看看紅葉,看看冬雪,看看四季在人間停留的證據(jù),和過程。那些日子,正是大自然的陪伴,驅(qū)散了我與生俱來的孤獨感,我被萬物短暫的治愈著。
在后來,那些山被走完一遍后,我就再無處可去了,孤獨再次泛濫,我又開始尋你,或你以外,那些對我孤獨有益的事物。
我試圖讓自己愛上一些人,以為愛可以治愈一切孤獨,然而我卻錯了。除了你,還會有誰能走進我的內(nèi)心呢?那些淺薄而無趣的異性,我怎會甘愿他們觸碰我的靈魂?所以,盡管我有努力,但我仍是說服不了自己愛上那些被眾人稱贊的所謂“不錯的人”。
看到這里,你會怪我嗎?你會怪我在尋你的途中不夠堅定嗎?可是,你需明白啊,我亦是一個凡人,一個女子,一個需要被世間溫情所慰籍、渴求愛和溫暖的孤獨靈魂。
我在那樣不能稱之為糾葛的糾葛里又蹉跎了三四年的光陰。直至后來遇到了另一種,更有效的抵制孤獨的武器。
是的,它正是詩歌。
我在去年春天開始寫詩,自那之后,我便再不需要被人類廉價和過于形式化的關(guān)切所安慰了。我已能夠從文字中獲得一切我所需要的。當然,除了你。
如今,我遠離人群,除了必要的不可回避的人際交往,我?guī)缀醢阉械臅r間都用在了與我的靈魂共處上。
憂郁和哀傷是我的朋友,它們常來造訪,但我無心驅(qū)趕。它們來時,我就關(guān)門:喝酒,寫詩,流淚。獨自一人消受它們的贈禮。
平靜喜悅也是我的朋友,它們也偶爾造訪,每次它們來時,我必定是要出門去的:在林子里散步,感受陽光透過梧桐樹灑在鼻尖時的溫柔;或獨自一人尋一個僻靜的書店,要杯咖啡,靜讀一下午;或步行幾里路,吃一些我所偏愛的美食,再步行回來;或去公園,看孩子們玩耍,并回憶自己的孩童時代;或去養(yǎng)老院,陪那些孤獨的老人,聽他們講述他們年輕時的故事。
所以你看,我總是能找到消遣的方式,這些,在別人聽來閑而無趣,但我知道,這些也一定是你所喜歡的,畢竟,我們有著相似的靈魂,只要你理解我,就夠了。別人眼中,我哪怕乏味如一杯放涼的開水,那又有何妨?我是完全無懼的。
我講了這么多屬于我的小事,那你呢?你在你的世界里,又是怎樣的呢?你會有很多朋友嗎?你會不會也常常感到孤獨,你孤獨的時候,又會去做什么呢?
你喜歡到處流浪嗎?你去過很多城市嗎?你的那顆熱烈澄凈的心,是否也被許多人愛過呢?
我不介意,我希望在我出現(xiàn)以前,能有人慰籍你孤獨的靈魂,我希望你始終是被別人愛著的。如果你太過孤獨,我也希望你能試著去愛上一些人,我不希望你如我一般,在清冷的日子里,這般克制身體與情感,這過于苦了,我不忍你去消受。
那些貞潔與純粹就讓我獨自去堅守好了,我希望你過的比我輕盈,但我也害怕你貪戀那種輕盈,而忘了向我跋涉的路,忘了前方還在孤獨等待的我。這樣的矛盾心理,天見猶憐,那么你,也一定不會忍心,我在這矛盾中繼續(xù)煎熬太久的,對嗎?
雖然我決定不再跋涉尋你,但我并未放棄等你。我雖不信我此生會情事圓滿,但我相信你正攜著你所有的熱,在向我奔赴而來。
若上天垂簾,使我們有生之年能夠找到對方,那再好不過了。但如果,命運多舛,我們始終在人海洪流的兩端,各自掙扎,沉溺,永不相逢的話,那我希望,你能在絕望之際,找一個平凡女子,生兒育女,共度余生。
而我,我再不愿去勉強自己愛一些不對的人了,我已經(jīng)足夠疲憊,余下的那些力氣,也僅夠我經(jīng)營我獨自的生活罷了。
若你不來,我甘愿一個人生活下去。35歲以后,我會離開城市,去一處僻靜的孤山,建屋,打井,種菜,制酒與寫作,與山石樹木為伴,任四季更迭,一生飄搖,無憂無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