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鏡子里的就是我。我叫傻蛋兒,大家都是這樣叫我。我是一個短頭發(fā),看起來傻乎乎、臉圓圓的丑蛋兒。沒錯,我就是屌絲,一個班上最不受待見的家伙。
屌絲也是有尊嚴(yán)的,我的尊嚴(yán)就是要讓所有人對我刮目相看,盡管沒人把我的尊嚴(yán)當(dāng)回事。
屌絲也是有理想的,我的理想是做個世界上最風(fēng)光的人兒,盡管沒人把屌絲理想當(dāng)回事。
屌絲也是有兄弟情誼的,我的兄弟情誼就是為了兄弟能夠兩肋插刀,盡管大家都只是把我當(dāng)笑話,沒人把我當(dāng)兄弟。
嘿!有一天,天上還真掉下一個機會,送了我一個兄弟!
這學(xué)期期中,班上轉(zhuǎn)來了一個同學(xué),叫吳曉華。很巧,他被班主任安排坐我旁邊。他來到我身邊的那一刻,笑了,我很興奮。我的天,這是我見過的給我的最燦爛的笑容,沒有之一。
“你好!”他彬彬有禮地坐下?!澳憬猩睹郑俊?/p>
“大家都叫我傻蛋兒!”我傻傻地笑了笑。
“我不能這樣叫你!不禮貌!”這個白白凈凈的男孩子很有禮貌,讓我受寵若驚?!澳憧隙ㄓ忻值模 ?/p>
“張單……”我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哦哦!”他點了點頭,伸出手。“您好,小單!我叫吳曉華,你可以叫我曉華!”
“好嘞!”第一次有人這樣待我,我發(fā)自內(nèi)心地高興?!皶匀A!”
曉華待我很好,讓我第一次有了友誼。他不但不像他人一樣稱呼我傻蛋兒,每當(dāng)別人稱呼我,都會維護我,事后還會安慰我。
“小單,別人叫你傻蛋兒,你不難過嗎?”
“難過,但是只要大家開心就行!”
“不行,你得有自信,你得有尊嚴(yán)!”
“我的尊嚴(yán)在哪里呢?我又能以什么為自信呢?”我雙眼緊緊地盯著他,想得到一個鼓舞人心的答案,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沉默了。
不過,在他的努力下,老師給了我一個難得的表現(xiàn)機會,代表班級打球。盡管是板凳球員,但是,只要有機會讓大家看到不一樣的我,我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
曉華永遠是球場上那個最靚麗的風(fēng)景線。他是我們班的主力,掌控球權(quán),運球突破,沖擊籃筐,急停跳投,無所不能??此蚯?,真像是在欣賞美麗的景色一般,歡快愉悅。
“老師,我不行了!”主力中鋒小軍喘著粗氣,看樣子,他扛不住了。
“陳老師,讓張單上吧!”吳曉華沖著老師說道,那時的他,充分詮釋了自信定義。他開口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老師會答應(yīng)。
“好!傻蛋兒,上吧!“老師沒有看我,只是很欣慰地看著曉華,眼里滿是贊許。
曉華看了我一眼,眼里充滿了期待,鼓舞著我:“加油!”
上半場,我們落后10分。下半場后,在曉華的帶動下,我們的進攻打得有聲有色。我的表現(xiàn),也出乎大家的意料,雖然在大家眼中我人傻,好欺負??汕驁錾?,我塊頭大,肌肉壯實,有蠻勁兒。搶板,擋拆這些苦力活,我干得不亦樂乎。一個人站在三秒?yún)^(qū)內(nèi),把對手的防線攪得天翻地覆。盡管沒得分,但大家都不斷地為我高難度的搶板動作加油鼓勁,我自己打得也越來越順暢。
不知不覺之間,我們只落后1分了。這時候,曉華持球,我和他來了一個擋拆配合,他迅速突到罰球線附近,準(zhǔn)備跳投,這時候,三個防守球員都撲了上來,試圖封蓋他的投籃。
這時候,我自發(fā)地向籃下的空位走,準(zhǔn)備搶板。沒想到的是,球沒有過來,砸在了我的背上。
曉華穿過三個人的妙傳,就這樣,砸在了我的背上。缺乏接球意識的我,葬送了班級贏球的機會。
對手歡呼雀躍地慶祝著,大家都沒有說話,積壓著怨氣。這股氣,有八分是針對我的。
曉華臉上也寫滿了失望,他一個人默默地走開了。
那一刻起,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種感覺:他人太好了,我太笨了,不配做他的朋友。
因為我的失誤,班級一年的努力付諸東流。為了“懲罰”我,班主任把曉華的位置搬到了前面。畢竟,班級的明星,不能跟我這個屌絲坐在一起,太掉價了
這個道理,我也心知肚明。于是,我只能默默地遠望著我心里的這個兄弟。
就在我以為身邊位置會空好久的時候,它又一次迎來了它的主人,我也迎來了我的感情。
沒錯!我們班上又來了一個轉(zhuǎn)學(xué)生,她叫孟云,被安排在了我的身邊。
孟云很安靜,話不多,甚至我都不記得前兩周她是否跟我說過話了沒。但是,當(dāng)她開口的那一刻,我的心,動了。
那時課上,老師在講解一篇作文范文時,問了大家一個問題。
“大家都是高中生了,你心目中最敬佩的人,是怎樣的?”
平時話不多的孟云舉了手,然后說道:“我最敬佩的人,不是風(fēng)光無限,萬人敬仰,霸氣威武。我最敬佩的人,能夠低得下頭,彎得下腰,受得了屈辱,卻又沒有讓生活泯滅內(nèi)心的渴望,始終明白自己的位置和方向?!?/p>
這一番話,聽得我內(nèi)心激昂澎湃。我并不風(fēng)光,也沒人敬仰,從不霸氣威武。我從不抬頭,總是馱著自己腰背見人。屈辱對于我那可是家常便飯。我也沒有泯滅內(nèi)心的渴望,我渴望友誼,情感,還有尊嚴(yán),我不正是始終明白自己的位置和方向嗎?
想著想著,我突然自信心爆棚,我湊近她,輕聲說道:“我感覺,我就是你說的那種人!”
她“撲哧”地一下,笑了起來。我恢復(fù)了理智,知道自己狂妄了。我紅著臉,看著她在我面前第一次笑,不知為何,我心臟加速跳動著。
屌絲也有感情?對,你質(zhì)疑得沒錯,屌絲的感情,就該寫滿應(yīng)有的悲催。
孟云是一個高傲的女孩子,長得也很漂亮。盡管班上有很多女孩子在追她,可她從來就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看著她被這么多人追,我心里總是癢癢的,漸漸地,跟眾多青春期的少年一樣,染上了多愁善感的毛病。我開始在自己的一個本子里寫寫畫畫,書寫自己對她的情感。
這也是我在學(xué)校最難熬的一段時間,以前,大家頻繁嘲笑我,都沒有現(xiàn)在這樣難受。正應(yīng)了那句話,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你在我身邊,而不知道我愛你。
我的本子記了越來越多關(guān)于她的文字??晌倚睦?,始終難以寫下戳中內(nèi)心深處的那句話: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你在我身邊,而不知道我愛你。因為,我不想認輸,我第一次有了想贏的沖動。
可就在此時,不知是誰,在不遠處輕聲交談著:“曉華向孟云表白了,女神這下肯定有著落了!”
“是啊,我們班上最大牌的男神出動了,兵鋒所指,所向披靡!”說完,那兩人低聲笑了起來。
教室很安靜。我聽到了我心碎的聲音,我的兄弟,配得上孟云,僅此,足矣!
我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那句話,然后,沖出了教室。
我一個人在寢室默默地流著淚,拿著鏡子,看了自己好久。的確,這么丑,這么屌絲,也罷,該認輸?shù)?。我強忍著心里的難過,將自己一如既往的傻笑掛在了臉上,走出了寢室。
“我該祝福他們,畢竟,一個是我的兄弟,一個是我敬慕的同桌!”我心里默默地念叨著?!皟H此而已,僅此而已!”
當(dāng)我念完這句話,平復(fù)心緒,抬起頭,看著樓道里的人,看我的眼光,竟夾雜著一絲異樣的光芒。有人還用書本蒙著嘴巴,偷偷地笑出了聲。
突然,我心里涌出一絲不祥的感覺。
“糟了!”
我快步走進教室,果不其然,班上最壞的陳少華站在桌面上,拿著我的本子,一句句地念叨著我為孟云書寫的文字。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你在我的身邊,而不知道我愛你!”說完,他得意洋洋地合上本子?!巴炅耍 ?/p>
頓時圍城一團的大家齊聲大笑了起來。突然,有人覺察到了我的存在,大叫道:“傻蛋兒,喜歡女神!”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我紅著臉,走進教室,推倒陳少華腳下的桌子,在他快倒下的那一刻,眾人也拉住了他。
“傻蛋兒,你要造反了!”陳少華指著我的額頭,狠狠地戳了幾下?!澳銊e以為有吳曉華罩著你,我們就不敢動你了!”
那一刻,我驚呆了,原來,之所以大家沒有像以前那樣嘲笑我,是因為他的存在。
我很快緩過神來,冷冷地回道:“把本子還給我!”
“你要我還給你!”陳少華壞笑著。“沒門!我要讓大家見證一下,傻蛋兒的愛情,要不以后我們就拍個電影,說不定能得到奧斯卡獎,名字就叫傻蛋兒的愛情!”
“快!還!給!我!”我怒了,可以侮辱我,不能侮辱我的感情。
“不給!”陳少華繼續(xù)煽風(fēng)點火“你明知道孟云是吳曉華的人,卻敢不自量力,愛你兄弟的女人,你也真夠意思的!”
一邊說著,陳少華一邊揮舞著手中的本子。
伴著陳少華的一聲慘叫,我腦海里一片空白。直到,她的聲音,回蕩在我的耳邊,把我喚醒。
“小單!”
“你別以為你的愛人來了,我就會放過你!”陳少華揮舞著拳頭,想揍我一頓。我沒多想,躲過他的拳頭,從他的手中搶過我的本子,可還是被他扯下一頁??晌翌櫜簧线@么多,拿起本子,沖出了教室大門。
“小單!”她的聲音,依舊那么好聽。
那天之后,我再也沒有回學(xué)校的打算。我知道,當(dāng)我揮拳打陳少華的那一刻,當(dāng)我內(nèi)心的感情被赤裸裸公之于眾的時候,我就不可能再回到學(xué)校。畢竟,傻蛋兒的尊嚴(yán),可以踐踏,但也無價。與此同時,學(xué)校的秩序,也不能因為我的情緒,而被踐踏。
可我還是必須回學(xué)校,沒法子,得辦理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我雖然叫傻蛋兒,但在這種關(guān)乎尊嚴(yán)的問題上,我從來不傻。我決定在高考的時候回學(xué)校辦理轉(zhuǎn)學(xué),那樣,大家都不在。
我的算盤打得很精妙,但我畢竟是傻蛋兒。
我回到學(xué)校,辦理好了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就在我走出行政樓的那一刻,心里涌出一種感傷。
“小單!”身后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曉華!”我一邊回應(yīng)到,一邊轉(zhuǎn)過身靜靜地看著他。
我倆對視了好久,才會心地一笑。
“謝謝你的關(guān)照,你永遠都是我的兄弟!”
“你也是!”
“好好照顧她!”
曉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笑著。
這時候,一雙手從背后抱住了我,伴著一聲熟悉的溫柔在我的身邊響起:“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你在我身邊,而不知道我愛你!”
剎那間,我內(nèi)心深處的荒原開滿了花朵??磥?,俗話不俗,真的還是有道理的。畢竟,傻人,終會有傻福。屌絲,也終會有逆襲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