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在農(nóng)田邊上，隔著一條石渣路，四周是種下的細小柏樹編成的籬笆墻。

墳塋或大或小，或疏或密；立有石碑的，也寬窄高低地各有不同。仿佛還在訴說著主人生前的三六九等。生前享受不到的平等，即便在死后，似乎也還只是一種追求。只有初春上午晴朗天空中的燦爛陽光靜靜地灑下來，灑在每一座墳塋上，不分貴賤，不分貧富，讓一切顯得干凈明亮，肅穆寧靜。

雖然后天才是清明，但掃墓的人已不少。不時有白色的煙霧從各個方向飄向天際。

岳母的父母、大哥大嫂以及剛剛懂事就死于地震的三女兒，都埋在這里。我和妻子及她大舅那一房的一個表兄，陪著岳父岳母，給每個親人的墳塋培土、燒紙和冥幣。我注意到一百萬面值的冥幣上，印有“天地銀行有限公司”字樣。不知這是哪位的發(fā)明。多么希望真能夠有一個這么樣的公司，告訴我們在那邊的親人們好不好，也捎去我們無盡的緬懷和思念！

往回走，離汽車不遠的地方，我回望墓地，綠色的柏樹的籬笆，褐色的墳頭，青色的裊裊騰空的青煙，以及墳邊面目模糊的男女，心頭無由地記起李煜的詞句：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忽然想，如果時機適宜，且無傷大雅，能夠貪歡的時候，就貪一晌吧，因為那很可能就是你離開人世時唯一能夠回憶得起來的幸福，因為無論是不是在夢里，是不是掌控局勢，我們終究是客，在天地之間。

我們甚至都不是那些墳塋的真正的主人。若干年后，那方墓室將會有新的碑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