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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爾本這些年的房價一路引吭高歌，增長率拉個平均值基本是每年10%左右。我先生有個好朋友Mark，他們兩個人人生神同步。Mark和他老婆也有一個不到一歲的女兒，有一套按揭的房子在住了，最近又魔怔了一樣打算再買一套房子。
Mark每天都拉著我先生和他一起分析墨爾本各個郊區(qū)的歷史房價增長曲線。他的理論是，房價的增長率肯定要比銀行儲蓄利率高，他手里的現(xiàn)金儲蓄，再向雙方父母借一些，就可以買一套遠郊的房子了。等上個十年八載，這房子就值錢了?！耙菜闶俏覀儗砹艚o女兒的一點財富了?！盡ark說。
因為女兒還小，Mark的媳婦兒現(xiàn)在還不上班。如果再買一套房子投資，哪怕買了之后租出去，還是自己要自己再支付一些。對于本來就有月供的他來說，壓力還是蠻大的。但是他說，年輕的時候辛苦幾年沒有問題啊。辛苦個三五年，之后說不定就會好起來。
理論聽起來好像完美無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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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小房子，可以承載一生的歲月。
于是上周六，我們陪著Mark一家去看房子。
和所有一線城市的發(fā)展規(guī)律一樣，離CBD越近，房子的占地面積越小。比如墨爾本的市內只有公寓可住。寸土寸金。當距離市中心三四十公里的時候，你就可以買到我們負擔得起的在土地上蓋好的房子了。通俗一些說，連房子帶地都是你的了。當然，房子是二手房。如果你想要新房，要么自己推倒了重新蓋，要么去再遠的地方去買新開發(fā)的樓花。
我們去的地方離CBD四十多公里，所有的房子依山而建。五六十年前開發(fā)建成。綠樹成蔭，風景如畫。
這次開放要賣的房子三個臥室，一個書房，一個廚房，一個餐廳。一個客廳。我們的參觀是從主臥開始的。主臥的床上方放著一副很大的照片，里面是一對三十出頭的夫婦，旁邊站著兩個胖胖的男孩，一高一矮，一看就是兄弟倆。床頭柜上還放著一張兩夫婦的結婚照。幾十年前的婚紗照有種歲月積淀下來的美。
書房的墻壁上滿滿的都是照片，我看到了兩個胖胖的男孩子畢業(yè)了的照片，結婚了的照片。我甚至還看到了這兩個男孩子成家后分別找的全家福。但是讓我印象最深刻的照片還是兩個兒子差不多十四五歲的樣子。和爸爸媽媽在海片的合影。一家人站在一起，身后是一片夕陽，映得海水跟著火了一樣。
可以明顯地看出來，這房間里剩下的兩間客臥都沒有在使用了。而在客臥和餐廳的走廊之間，還掛著一張老兩口的合影。兩個人大約七十多歲的樣子，爺爺摟著奶奶的肩膀，笑得很開心。
客廳的冰箱上滿是冰箱貼，上面應該是他們去過的各個地方的留念了?？催^這間房子，我好像把男女主人的人生看了一遍。我猜他們年輕時便買下了這棟房子，在這所房子里，把兩個兒子養(yǎng)育成人，兒子都娶妻生子，他們年齡也漸長，不再需要這么大的房子，可能想賣掉換一間小點的房子。打理起來也更省力。
這院子里的植物很多，被打理得井井有條。Mark問中介這打理起來是不是很費力，中介說，其實還好。這件房子的房東是一位86歲的老奶奶，她一個人住。平時院子也是她一個人在打理。她一個人都可以打理，更別說你們年輕人了。我瞬間驚呆，再次和中介確認，“是86歲的老奶奶，一個人?。俊?/p>
“是的。她想賣掉這棟房子，搬去老年公寓?！?/p>
原來老爺爺已經(jīng)不在了啊。想象著老奶奶一個人，每天在這所房間里生活，照顧自己。滿墻的照片，斑駁的時光。
中介接著介紹，這房子雖然每間屋子的面積都不大，但是如果你們一家人住，還是足夠的。。。。
我也想要那么一件房子，不大，可以裝下我的一生，可以裝下我孩子離開家之前所有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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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大的房子，沒有一起分享過的時光，都不是家。
有一次在布里斯班，我朋友帶我去拜訪他的朋友。這位男主人早年和妻子一起在非洲打拼，兒子留在了國內由老人照顧。掙到錢后，他們賣掉非洲的生意，投資移民來了澳大利亞。買下了一家咖啡館來經(jīng)營。
經(jīng)營一家咖啡店也真是辛苦。這面人工很貴，公共假期更是要付三倍的薪水給服務生。所以很多假期都是老板娘親自看店。女主人跟我說，我已經(jīng)六年沒有回國了。
他們的家氣派極了，家里被女主人收拾得窗明幾凈。我記不清到底是有多少間臥室了，只記得位于一樓的影音室可以十幾個人坐在里面看電影都不成問題。
我們去的時候，兒子正在家里打電腦游戲。女主人憂心忡忡地說，他們的兒子由于托管了很多年，剛來澳洲時英語不過關。他們夫妻又實在忙于咖啡館的經(jīng)營，無暇顧及兒子，兒子對學習一直不感興趣。由于語言不好，在學校認識的朋友也不多?，F(xiàn)在最喜歡的事情，仍舊是拉著一群國內的朋友打游戲。問我們有沒有好的辦法可以幫助他兒子提高英語。
后來我們一起吃飯，他的兒子看上去有點內向，和父母的溝通也很少。為了不冷場，我很討厭地問人家一句：“弟弟，你將來想考哪個大學啊？” 他停了一會，膽怯地說：“我想回國?！?他父親立刻很生氣地訓斥他，說他不懂得珍惜父母辛苦為他鋪好的路，整天就知道打游戲也真是夠讓人操心。還讓他老老實實在澳洲呆著斷了回國的念想。男孩縮了縮脖子，繼續(xù)埋頭吃飯，表情木然。
臨行之前，夫妻倆送我們回酒店，路過一處很大的宅子，女主人跟我說，我之前住在這里。我說這也很不錯啊。她說，還是太小。太小的房子我住的不習慣。
房子再大，沒有分享在一起的時光，沒有共同消磨過人生，也不過就是睡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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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海外的中國人有一種強烈的土地情節(jié)。有錢要買房，沒錢要賺錢，賺了錢就買房。很多老外眼中的中國人，就是勤勞，有錢，有房子。逢年過節(jié)，只有中國人的店還在營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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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個朋友，澳洲本地人，年薪十五萬澳元，四十多歲。他只有一套房子，而且在那套房子里生活了很多年。他每年大部分的錢都花在了帶老婆孩子旅游上。每次談起他又帶了孩子去了哪里，發(fā)生了怎樣的故事，他臉上都是一副寵溺的表情。
其實，很多老外，終其一生就一套房子。每到周一都例行問好“你周末過得怎么樣”，很多人都回答都是“不錯啊，在家整理花園呢?！被蛘摺霸诩倚薹孔幽亍薄τ谒麄兌?，一家人整理房子，清理草坪，遛狗，出去玩，才是周末和假期正確的打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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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先生說，我們不要學Mark啊。
我們把有限的時間和金錢留在一家人在一起，不是更好嗎？我想給我的孩子搭建一個家。里面有我們，和無數(shù)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等有一天，我們的孩子離開家獨立生活，在艱難世事面前，他有沉甸甸的美好回憶，讓他取暖和前行。等有一天，當我們的孩子離開我們獨立生活，我們也有那些沉甸甸的美好回憶，讓我們取暖和接受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