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情癡得,不怕天地變——讀《陸犯焉識》

一份靜默的愛,一份無私的愛。

《陸犯焉識》,一個深沉到心碎的故事。但每每讀到難受甚至能滴出兩行清淚時,總會被作者的語言而化解,又反流回去變成幾絲酸澀,留下滿腔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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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生有多少人真正活明白了自己?如果不是經(jīng)歷西北大漠二十年與世隔絕、九死一生的冤獄,不知道曾經(jīng)才華橫溢,風(fēng)流倜儻,有很好女人緣,對妻子始終提不起興致的陸焉識,還會不會發(fā)現(xiàn)婉喻的種種好。那個愛他始終如一,無怨無悔,柔弱卻又堅韌的婉喻,還會不會成為照亮他后半生日子的那盞不滅的燈。他會有機(jī)會認(rèn)識到“馮婉喻是他寡味的開端,卻是他完美的歸宿”嗎?一生的坎坷,卻讓他知曉了,原來最愛的,確是自己曾經(jīng)最不入眼、最不愛的她——馮婉喻??墒?,愛神總喜愛跟凡人開玩笑。故事的最后,婉喻得了失憶癥,縱然跟她愛了一輩子的陸焉識重聚了卻不再認(rèn)得他了——多么巨大的哀痛。愛情,要經(jīng)歷多少磨難,才能穿越歷史風(fēng)塵再次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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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沒有誰會陪誰到走不盡的轉(zhuǎn)角,愛情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在四季的輪回里紛紛擾擾,誰能和最初的人白頭到老??申懷勺R,你何其幸運(yùn)。因?yàn)闊o論什么時候,總有一個人在背后等待你的歸來。如果你在此刻抬頭,會不會瞥見馮婉喻深至骨髓的毫無保留的深情與愛?

馮婉喻是一個很典型的傳統(tǒng)中國女子形象,一直為愛默默堅守著她作為妻子、兒媳、母親的責(zé)任,替她丈夫承受著整個家庭的重?fù)?dān),對焉識言聽計從,甚至為他犧牲自身清白,從無半分怨言。她是一個安靜的女子,與那個時代的女子一樣,靜靜地愛自己的丈夫,靜靜地為丈夫付出,甚至于靜靜地用一生去等待。同樣一件事在她與焉識眼中有著天差地別的境況,焉識那些過分的尊重、敷衍、甚至厭惡與嫌棄,在婉喻心中竟成了沉默無聲的愛。愛到深入骨髓,只要有他在,就一切都好,其他的都不用去爭,不用去搶了,心自然就靜了。靜到忘了去怪責(zé),怪責(zé)這個時代,這個社會,甚至更不舍去怪責(zé)自己愛的人。婉喻是可憐的,在她清醒的那些年歲里,并沒有得到多少來自焉識的愛,這對一個以情感作為精神支撐而竭全力守護(hù)家庭的人來說有多么可悲。同時,婉喻又是幸運(yùn)的,一次要了無數(shù)人性命的長囚,終于使得焉識迷途知返,浪子回頭,念起婉喻的好,仿若天下女子都不如婉喻,她成了他此后半生的唯一念想。可是,盡管最后她的愛人懷著滿腔的濃炙的愛回到了她的身邊,她卻忘記了他,“君雖還,妾已忘”,面對用盡一生去等待的人,曾經(jīng)遠(yuǎn)在天涯,如今近在咫尺,可現(xiàn)在卻成了陌路人,相見不相識。這依舊是一段催人腸斷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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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焉識與馮婉喻就像千百年來的夫妻相處模式,經(jīng)歷滄海桑田之后,愛情轉(zhuǎn)變成親情而永恒,每個人都為他的身份、角色而堅守著自己的責(zé)任,陸焉識雖是洋派留學(xué)生,卻也未能免俗。他抵抗過,逃避過這樁非自主選擇婚姻,可能是恩娘的為難讓他可憐婉喻,可能是婉喻的始終如一讓他內(nèi)心涌起一絲被掩蓋的感動,也可能是二十年的流放囚徒生涯讓他后悔當(dāng)初為何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論是怎樣,他還是愛她的,不然一個人怎么可能成為另一個人生存下去的信念?伴隨著死亡的饑餓和寒冷教給了他對生命足夠的尊重與熱愛;大荒草漠的風(fēng)沙吹散磨去了他自以為是的自由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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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什么都好像忘了一樣的不提起;愛也是什么都好像沒改變似的不忘記。書中描寫失憶的婉瑜臨終前的一幕至今還令我記憶猶新。那時的她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一輩子都在等待的人是誰了,但是潛意識里知道自己在等人。? 她問:“他回來了嗎?”“回來了”“還來得及嗎?”“來得及的,他已經(jīng)在路上了” “哦,路很遠(yuǎn)的”。婉瑜最后這句話顯然是偏袒她的陸焉識:就是陸焉識來不及趕到也不是他的錯,是路太遠(yuǎn)。

這世間繁盛荒涼,歲月乘除加減,情愛欲蓋彌彰,在一望無際的簡單的荒野里,找到彼此的下落;經(jīng)歷過大喜大憂,時光暮色四合,生活金戈鐵馬,在彼此吻合的掌心線里,給予對方的承諾。 婉喻離開后,此處再無陸焉識的容身之地,他也毫無留戀,終隨心而行,尋找許他容身的一片廣陌。他帶著婉喻的骨灰回到了草原,回到了心靈的自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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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最后,我的內(nèi)心忽然溫柔沒頂。就像一簇小火,慢慢的燃著,牽痛的溫柔。他,終究可以將她守候成最美的風(fēng)景。她,也終究能夠成為他生命中永遠(yuǎn)的揮之不去。人生難免失意。 愛情河床枯竭后的雪原冰河,一路荊棘叢生泥濘的坎坎坷坷。這輩子,不可能順風(fēng)順?biāo)倪^下去,一定要經(jīng)歷這些,人才可以變得成熟,厚重,有責(zé)任,有擔(dān)當(dāng)。正如陸焉識,正如陸焉識與馮婉喻之間的那份愛?;蛟S來之不易的不是愛情,而是成全。因?yàn)閻蹝佅乱磺?,因?yàn)閻鄹淖冏约骸?br>? 《陸犯焉識》是一個被鋪在一塊龐大而且堅硬甚至可怕的幕布上的故事,這塊幕布就是那個特殊的年代。在以政治為綱的時代里發(fā)生的故事,每一個家庭的不幸似乎都是相似的,可我仍舊無法對這些不幸的故事感到麻木。《陸犯焉識》里頭,政治,猶如一個面目猙獰的惡魔,你不招惹它,甚至躲避它,它卻硬要糾纏了你,且一旦纏繞上了你,就如同纏上樹的藤,樹不死,藤不會放了手。而政治,是能夠?qū)⑷诵岳镱^最殘忍、最惡劣的成份淋漓盡致的發(fā)揮出來的。就好像在西北的勞改農(nóng)場里,那個跟陸焉識無怨無仇卻要置他于死地的河北干事、那些可怕的犯人……人性,果然有讓人不寒而栗的殘忍的一面。那個時代有多少的荒謬,誰都有可能瞬間失去一切,沒有預(yù)兆沒有來頭,無緣無故成為歷史的犧牲品,沒有誰能夠保護(hù)你,比荒謬更多的是無奈。那時候的政治吞噬了親情,吞噬了友情,更吞噬了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信任;那時候的政治吞噬了良知、吞噬了道德,更吞噬了人心里最基本的正義。那時候決定生活的不是你對生活的態(tài)度,而是周圍人對你的態(tài)度。似乎身邊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個特務(wù),總有好幾雙眼睛暗中觀察著自己。生活就是這樣被政治撕扯著,于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在人人自危中日子被過成了一個個碎片??墒牵恳粋€黑暗的時代里一定會有那么一些人為良心和正義而堅持,盡管他們的行為產(chǎn)生的影響可能微不足道,但從他們身上流露出的善良和謙虛一定會為黑暗中尚未失明的人們指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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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與幽默同行,溫情與練達(dá)并重。讀《陸犯焉識》,有很多感想,在頭腦中盤旋,欲罷不能。當(dāng)寫出來以后,又發(fā)現(xiàn),真的如人所說: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意不盡情。這部小說給了我太多的感悟,太多的訓(xùn)示。這其中有對人生自由的思考,也有對現(xiàn)實(shí)社會人性的反思。

讓我們珍惜現(xiàn)在身邊的人,珍惜值得珍惜的事,愛最初愛過的人。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能始終不疑真心,始終敢于付出真心,相信愛的力量。因?yàn)閻蹠┩敢磺小K┰破朴?,披荊斬棘,邁過烈火巖漿,冒著刺骨冰雪。因?yàn)檫@世界上始終“有人情癡得,不怕天地變”。

《陸犯焉識》,翻手為蒼涼,覆手為繁華。



p.s 我也是喜歡《歸來》的,雖然他與原著有很多不同。

但它也真實(shí)地打動過我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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