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地一聲我家屋門被推開,我們一家正圍坐在飯桌吃午飯,李漸的媽氣呼呼沖進來。
我媽趕緊站起來,笑著問什么事?
“問你家孩子!她說我孩子偷東西。”
我媽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這種惹禍的事劉明明不干,我“噌”地站起來,“就是李漸拿的!”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你胡說!你才是小偷!”
“李漸是小偷!”
......
李漸媽肥胖的身體哆嗦著,臉上的橫肉夾著倒八字眉,更像一個屠夫------我一直覺得她像個殺豬的,她一手卡腰,一手指著我唾沫星子飛濺,我昂著頭也不示弱。我媽笑著說好話,勸走了她。
“說,咋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昨天下午我們的鄰居小新他舅舅給他買了一個玩具輪船,我們哪見過這么好的玩具啊,眼睛都看直了,小新也很大方,放在家門口的椅子上一起玩,我們好幾個五六歲的孩子圍在一起玩半天。后來小新被媽叫回家吃飯,小伙伴們也陸續(xù)回家吃飯,我回家時只剩下李漸,走到家門口我一回頭看見她抱著輪船走了,我認(rèn)為她是去送給小新,就把這事扔腦后了。直到今天早上,小新媽見小孩就問誰看到輪船了,我順口就說,李漸拿走了。等中午下班小新媽去找李漸媽要,李漸媽死活不認(rèn),就出現(xiàn)了開頭一幕。
媽給了我一巴掌,“不確定的事不要亂說!”
“我確定是她拿了?!蔽谊褡臁?/p>
媽瞪我,我不服氣可是不敢再說話。
小新媽跟李漸媽吵了一架。李漸跟我結(jié)了仇。
廠里給大家一個福利,家屬院可以到廠區(qū)鍋爐去提開水,但從胡同繞過去太遠了,家屬院跟廠區(qū)的院墻就常常被扒洞,廠里給堵上,過兩天就不知道讓誰又給扒開,這一次的洞扒在第二排的西頭,李漸家住第二排第二家,我提熱水要經(jīng)過她家附近,李漸跟妹妹常常站在家門口向我示威,我裝作看不見。
我人小,媽媽只讓提一個小暖壺,一天傍晚提水回來,李漸跟妹妹又卡著腰站門口,這次不光哼哼著示威,還開口罵人,我邊走邊懟,她們罵得更歡了,我放下小暖壺,那打一架吧!李漸比我大一歲,還沒我高,我可不怕她,沖過去跟李漸扭打在一起,她拽散了我的小辮子,我在她臉上抓了幾道,她們兩個沒沾到光,我也沒吃虧。忽然看到石磊提著暖壺站在邊上笑,知道壞了,他肯定去跟媽告狀,果然他跑去叫來我媽,媽媽把我拎回家,狠狠批了一頓。從那以后李漸再沒挑釁過我。
石磊是我家的東鄰居,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弟弟石波上小學(xué)第一天把自己的名字寫成“石皮”,老師點名,他左看看右看看,怎么沒人站起來?最后老師問誰沒被叫到,他才知道石皮是自己。這是個分水嶺,那以后我們都叫他石皮了。他家是本地人,老家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帶著糧食和土特產(chǎn)常來串門,他媽媽總是分給我們一些,地瓜、棒子、南瓜,甚至一點白面,我家有好吃的也給他家送去。他媽媽是廠里的倉庫保管員,領(lǐng)東西時會多給我媽一把笤帚,或者幾個釘子,或者半打信紙。當(dāng)時家屬院有兩戶人家住兩間房,他家是其中一戶,他姥娘一直跟著他們,自己住一間,她跟我奶奶一樣裹著小腳,常常幫我媽縫被子、縫衣服。我家五口人擠在一間屋里,上小學(xué)我坐小板凳趴椅子上寫作業(yè),他媽媽就讓我去他家寫,我跟他姥娘陪伴著度過很多個夜晚,我在她那屋寫作業(yè),她安靜地躺在床上休息,寫完我跟她說會兒話,再背著書包回家睡覺。一天晚上,她老是打嗝,她難受我聽了也難受,“姥娘,你喝點水會不會好呢?”,她說“妮,你有花生嗎?我吃個花生就好了?!蔽壹覜]有,我問來問去在第二排林亞家要了幾個生花生給她,竟然管用。
石磊爸爸是海軍,在海南島,一年回來一次探親。我那時候知道海南島是中國的最南方,很美很遠。他爸爸是我們家屬院唯一一個軍人,可帥氣啦,每次回來都背著大大的旅行包,帶回海南的特產(chǎn)分一分,我就在那時第一次吃到了椰子糖。有一年,他給石磊兄弟帶了小雨靴,雨天他們穿著“piaji piaji”踩水,晴天也穿很神氣,讓人羨慕極了,縣城沒有這種鞋,媽媽麻煩他下次給我們捎來,還有幾個媽媽也給孩子捎,他都滿口答應(yīng)。我常常跟石磊打聽他爸什么時候回來,盼星星盼月亮,他一回來就被小孩給圍上了。我迫不及待地穿上,石磊媽發(fā)現(xiàn)了問題,一只18碼一只19碼(我記憶里小雨靴的尺寸跟普通鞋子不一樣,此處求證)。媽媽給19碼的墊了鞋墊,我喜歡得不得了,也能“piaji piaji”踩水啦。
石磊比我大一歲,石皮比我小一歲跟劉明明同歲,我們天天一起玩密不可分,但玩著玩著,我跟石磊就常常起沖突互不相讓,他說不過我,就說“打一架吧!”,那就打一架唄!這是兩家老大的戰(zhàn)爭。他是家屬院打架最厲害的小孩,拳頭跟名字一樣硬,每次我都不沾光,不怕,打不過我就去他媽那兒告狀,每次他都挨一頓揍。
小學(xué)四年級時,石磊爸爸轉(zhuǎn)業(yè)分配了單位,有了帶院的大房子,他們搬走了,我和劉明明難過了很久,常常跑去找他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