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回憶維特根斯坦》是迄今最好的一本維特根斯坦傳記性資料;打開1949年到1951年《維特根斯坦談話錄》,才知道這書作為資料比前者更加細致和深入地記錄了維特根斯坦的回應(yīng)、例證、思辨、判斷及強調(diào)回到問題的全部哲學(xué)行為過程。作者鮑斯瑪是馬爾康姆的老師,他該是那個能證明維特根斯坦性取向的人吧。
書磊滿了桌子,開卷有益。端著維特根斯坦談話錄,難得的機緣,此刻意識清醒,許是新雨過后的緣故。再說一遍,書磊滿了桌子,我想寫寫畫畫,墊著齊肋的書堆開始邊讀邊畫,竟然身體也很沉靜,絲毫不懈怠,原來我是在站著讀書寫字,就像格拉斯和海明威頗為得意地宣稱自己迥異于他人的那份謙卑和不以為意。
不論哪種命題探討,維特根斯坦都將其化約為某種圖像或者是影像(這幾乎就是他思辨的全部方式)。探討倫理道德時,他設(shè)想了兩個部族首領(lǐng),他們分別持有不同的道德,并且每一個對另一個必定是不道德的,但是這每一個道德原理的描述,論證和判斷與之全然無關(guān)。結(jié)論是,人可以去袒露心底所藏,那就是一切。
顯然,沒有什么是確切的。如何識別倫理原理,這將我們帶入表述“倫理的”用法之中,一個原理只有訴諸其環(huán)境才可能是倫理的。感覺到了么?倫理的是實在的,環(huán)境的,不是原理的。也就是說:是什么—這個命題,在于其用法,更可以說,某物是什么,其答案就永遠是實相的某物,而不是一種一般性的陳述。
驕傲是一種妨礙,沒有人愿意顯得可笑;這是一般性陳述,維特根斯坦極其反對諸如此類的陳述,原因就在于它抽離掉了語境。可是要完成描述就變得不可能了,因為這需要共時性。就像他質(zhì)疑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一樣,他說沒有將來的膠片,也沒有過去的膠片,此情境下的語言作為就是“啊,這就是”,口瞪目呆。
一般性的陳述是無意義的,可以這樣理解:一,去理解哲學(xué)家已經(jīng)說過的話,鼓勵別人也這樣理解;二,去祈禱。前一種方法是熱衷于體系的,去解決和討論那些懸而未決的命題,對其直接的描述是:胡說。后一種做法的描述是勸誡。鮑瑪斯體會到:長篇胡說的積習(xí)是多么的根深蒂固,要學(xué)會自由言說,假若我只能言說。
維特根斯坦告訴鮑瑪斯:“大多來上我課的人都是因為我聰明,我的確聰明,但不重要。他們只是想變得聰明。”他這樣說,倒真像他崇拜的陀斯托耶夫斯基筆下的斯乜爾加科夫。8月5日明月當(dāng)空“如果我來設(shè)計,我絕不會創(chuàng)造太陽,你瞧,多美的月亮,可如果只有月亮,將無法閱讀和寫作?!痹铝林挥脕碛懻摵蜕⒉?。
這本談話錄讓我記起大學(xué)時在沂蒙山寫生時的情景,夜晚的場院由探照燈照的如同白晝,我們對著大彩電唱完卡拉ok回屋,熄燈后用手電照著讀起那本有名的《游敘弗倫,蘇格拉底的申辯》,正是從那本書自己才體會到哲學(xué)的生活是怎樣一番景狀。
在訴諸良心時,人對自己的行為是“被引發(fā)的”這點難以啟齒。但是在現(xiàn)代管理體制內(nèi),對一個后果,卻完全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出他的行為是被引發(fā)的。可是管理者卻會因此暴跳如雷,他在行使管理時不問人性,卻會在產(chǎn)生惡果時要求每一個員工問問良心??档聠?,有沒有原因的事件么?他自己說,有的。引發(fā)了自由。
我們深信語言是有所指向的,因此就會伴隨著命題到來;當(dāng)你越過語言而將命題當(dāng)做理解的目的,那么居間物就產(chǎn)生了,一切麻煩也便產(chǎn)生了。維特根斯坦聲稱語言無所指向,但是有某物存在。若就小說而論,這樣的觀點極其關(guān)鍵,這與表述的自由相關(guān)。但是,人們習(xí)慣了結(jié)構(gòu)性閱讀,而理解本身又與關(guān)系有關(guān),矛盾。
讀完了維特根斯坦談話錄。我記得這個人的遺言:告訴他們,我度過了極為美好的一生。1951年1月16日,是個星期六,鮑瑪斯去看望他,病榻上他不無沮喪,“我不在乎如果,,,”,并轉(zhuǎn)身向著鮑瑪斯“我不會說出后面的半句!”他說基爾派崔克來過,送錢給維特根斯坦,表示用于出版他的手稿。4月29,他辭世。
出版商聲稱世界對他的文稿望眼欲穿;還有3個半月就要去逝的維特根斯坦說“但是你看,我寫下一個句子,然后是另一個,與前一個剛好相反。那么,該是哪一個?”他一生全面認真閱讀的唯一的哲學(xué)家是柏拉圖,可非常不喜歡他,他覺柏拉圖裝腔作勢,只喜歡那里面的預(yù)言和神話。他無法祈禱,所以不能談?wù)撟诮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