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小區(qū)四面都是路，大小不一，長短不同，路名各異。這四條路就像四條硬實的長線，將小區(qū)緊緊地箍在一個格子里。有些路段路邊種著藍花楹、芒果、香樟等樹，那些種不上樹的路段，只得光禿禿的了。沒有對比就沒有鮮明的傷害，那些有樹的路生機盎然、鮮活亮麗，沒有樹的路灰頭土臉、無精打采，樣子就像一座未經(jīng)裝修的坯房。

入住前免不了要裝修，風格為簡約。特別是位于東南面的陽臺，按照妻子的要求，簡之又簡，總體思路和目標就是內(nèi)部最大限度地減少其他功能占用，盡顯其本來面目，便于轉(zhuǎn)動，外部則盡量不要有遮擋，最大限度地把陽光放進來，好曬衣服。因而，陽臺的構(gòu)造保持原樣。

小區(qū)四面雖車流不息，可能是現(xiàn)代車的降噪功能強大，抑或是市民的素質(zhì)高，不隨意制造噪聲，夜間還是安靜的，因而我對新居的選擇很是滿意。由于默認陽臺是妻子的地盤，我是較少涉足了。安居的時光似流水般潺潺流過，入住一晃幾年就過去了。不承想，這塊小天地里居然住進了“新鄰居”。

丙午馬年正月底的一個周末傍晚，妻子外出，打電話囑我收陽臺上的衣服，免得太陽落山后回潮了。福州春天的空氣里的潮氣，好像大地里的種子似的，在春風中發(fā)芽生長，蓬蓬勃勃地布滿了角角落落，隨手一抓就是一把，一擠就能擠出青翠的汁水。

妻子抓住周末春光明媚的好日子，盡情地洗洗曬曬，也將陽臺裝扮得五彩繽紛。而我此時卻像個破壞者，把這五彩繽紛一片一片地拆去了。當我“拆解”至東端的時候，陽臺下突然響起“噗噗”的聲音，兩只鳥張開灰色的翅膀倏地飛起，向著東方飛去。出雙入對的，自然是夫妻鳥了。

我收衣服叮叮當當?shù)呐e動嚇著它們了，可以想象，它們是倚在陽臺上享受著融融的春日余暉，沉浸在二鳥世界里，我真是不合時宜，打擾了它們的這份爛漫，我心中好愧疚。

它們剛才是倚在哪里呢？我為什么沒有看到？我如果看到了它們，就不會這么魯莽，肯定會把動作停下來......在自責的同時，我的腦海里竄出了一連串的疑問和假設(shè)。我把腦袋伸向陽臺外，然后低頭向下觀望，突然發(fā)現(xiàn)在東北角的玻璃框架與外防護欄之間，一個鳥巢靜靜地擺在那里。原來，它們已經(jīng)在這里安家，成為我們的新鄰居了。它們銜來一根根草木枝條，“一磚一瓦”地搭建新居，日程漫長，過程艱辛，而我們竟然毫不知覺。

近些年，街邊樹上的鳥是越來越多了，但飛到我們家陽臺上搭窩卻很意外。我滿懷喜悅，趕緊跑進廚房，抓了一把米撒在鳥巢邊上。我想以此贖回方才的冒犯。隨即，我將來了新鄰居的情況告訴了家人們，以防他們不要犯了我同類的莽撞。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每天早上出門之前和晚上回家之后，都要到陽臺上去看看。奇怪的是，巢里空空的，撒下去的米也沒見少去。它們是生氣還是戒備？我心中一面揣摩，一面漲起期待與失落的情緒。路邊行道樹的樹梢上卻不時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它們仿佛是在嘲笑和數(shù)落我，讓我心情七上八下的。

時光流轉(zhuǎn)，過了幾日的一個晚上，當我再次走進鳥巢的時候，心跳驟然怦怦加快，陽臺燈下，鳥巢里閃現(xiàn)出一個白點。難道是下蛋了？我吸取此前魯莽的教訓，怕是被引發(fā)誤解，不敢打手電去照看，便躡手躡腳湊近去察看，確認巢里是添了一粒蛋，它的大小、顏色與形狀與鴿子蛋相似。我的心情頓然像春天怒放的花朵，急忙把新鄰居要在這里開枝散葉、傳宗接代的喜訊告訴家人們，并約定不去打擾它們，讓它們安心養(yǎng)兒育女。

春風吹拂，路邊樹木的老葉凋落，新葉綻出嫩綠。巢里的蛋卻依然如故。我心想，孵小雞要21天，小鳥出殼應(yīng)該也需要些時日吧。這么一想，心就放下了，但每天早晚仍不忘察看。

平靜不了幾日，心終究還是懸起來了，忽有一天巢里的蛋不見了。妻子說，是不是孵出來，被鳥爸爸媽媽帶走了。我說，若是孵出來，會有蛋殼留下的，巢里像剛收拾過的灶臺似的，干干凈凈，太神秘了。想到老鼠和蛇等會偷吃鳥蛋。哪個小區(qū)敢說沒有藏著一只老鼠或一條蛇呢？我當然知道自然界的生存法則，但每天仍悄悄到陽臺看看，期望這個可愛的新鄰居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我面前展現(xiàn)出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