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84期“欲”專題活動。
“媽媽，媽媽，你怎么那么早就回來啦？”
“是啊，是啊，媽媽起得好早?！?/p>
一群羽翼漸豐的鳥崽子吃完鳥媽送來的蟲子，開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它們把窩搭在小杜鵑家門口的大樹上，每天小杜鵑都能聽到這樣的對話，當(dāng)然對話是她自己想的。她看著鳥兒們張大的嘴，先是羨慕，接著又鄙視，最后生氣地關(guān)上窗戶，拿出本子，卯足勁在上面涂涂寫寫。做好這些，她才穿上鞋子下樓，找她的“狐朋狗友”嬉鬧去了。
“小狐，你太臭了，該洗澡啦?！彼崎_過來親昵的灰色狐貍，一手捂鼻子，一手當(dāng)扇子揮動。
“小花，你的指甲長了，該磨一磨了。”她又拉起皮毛黑白的狗子一頓數(shù)落。
這是她的日常，她記不清楚自己的年齡，只知道小狐是她六歲那年，爺爺撿回來給她做伴的，小花是她九歲那年，父親從隔壁的寨子里討回來哄她開心的。小狐除了毛發(fā)較之前暗淡了一些，身形一直沒有變。小花倒是變化很大，從半打芭蕉那么大，長到了一排芭蕉那么長了。
“小杜鵑，你阿爺叫你送飯去，今天忙不贏回來吃，收芭蕉的車到了。”花嬸嬸喊。
“好的，嬸嬸。”小杜鵑轉(zhuǎn)身進(jìn)屋，拿起竹筒，裝上山泉水，在一片大大的芭蕉葉上包入彩色的米飯和涼菜，帶上她的“狐朋狗友”就出發(fā)了。
路她很熟悉，從小就坐在父親肩頭走過。會走路以后，她想自己走，可是父親舍不得，走一小段就扛起她，還說：“跟著阿爸本來就苦了，不能再累著?！?/p>
小杜鵑以前不懂阿爸話里的意思，現(xiàn)在懂了，應(yīng)該是她第一次自己走完這條路時就懂了。路很窄也很遠(yuǎn)，只能靠腳走，灌木、樹叢都來爭強(qiáng)涼風(fēng)，天氣便悶熱了，蚊蟲遍布。她走走停停，汗水浸濕衣衫，手臂也被叮咬出紅包包，時不時還要停下來，扯掉腳上的螞蝗。
不過現(xiàn)在不用那么麻煩了，她用棕巴掌給自己做了一頂防護(hù)帽，兩片葉子合在一起，垂下的部分像厚厚的簾子一樣，即可以看清楚路，又擋住了蚊蟲。她用棕巴掌給自己編了一雙鞋套，套在外面，螞蝗也鉆不進(jìn)去了。每次看到她的裝備，大人們總是要豎起大拇指說一句：“不愧是小鷹生的，這聰明勁，放眼這個寨子都是少有的勒?！蹦┝?，他們還要嘆息一聲：“可惜啊，可惜啊?！?/p>
小杜鵑耳朵尖，聽到了就要問：“啥子可惜，你們知道我阿媽，快給我說說啊?！边@時候，大人們就會笑笑告訴她長大了就知道了。每次都這樣，小杜鵑也不好奇了，甚至不喜歡他們夸她了。
穿過一條寬寬的河流就可以到芭蕉地了，小杜鵑已經(jīng)看到爺爺扛著一排芭蕉在移動了。這老頭子不聽話，讓他用那個小板車運(yùn)送，還不愿意，非得扛著這么麻煩。小杜鵑加快腳步，不走石橋，而是直接下水，清涼的水立刻就撫平了燥熱。她把小狐、小花也帶下去，用腳踢起水花，灑在它們身上。
“小杜鵑，你阿爺餓啦，你還玩?！必湴沤兜牟芙鸲核妗?/p>
“你多給點(diǎn)錢，阿爺可以早點(diǎn)攢夠錢，就不用餓著肚子給你裝車了。”小杜鵑像個小大人一樣跟曹金調(diào)侃。
“我滴小姑奶奶啊，你家的芭蕉都比別家的貴兩毛錢啊。”曹金回答，那假意扭曲的表情，似乎是吃了多大的虧。
“你別誆我了，我家的芭蕉這片數(shù)一數(shù)二，你拿去也掙得多?！毙《霹N說話間已經(jīng)剝開一個芭蕉，遞到曹金手里。
“是啦是啦，活祖宗，阿叔不是都親自來給你家拉了嘛?！辈芙鹨乱豢谙闾鸬陌沤?，含糊地說。
小杜鵑沒有管他，跑去一顆大樹底下，解開上面的繩子，緩緩抽拉著，一米長的一個框子就下來了。她把飯放在框里，又往反方向拉繩子，框就像聽懂了話一樣，精精神神地往上走了。
爺爺吃完飯又開始扛芭蕉，曹金動了惻隱之心，吃完手里的芭蕉就開始幫忙，小杜鵑用自己的發(fā)明跟爺爺配合著運(yùn)送芭蕉。
芭蕉地里的芭蕉全部整齊地堆放在路邊，曹金不敢怠慢，仔仔細(xì)細(xì)地稱，生怕少稱一兩。小杜鵑悄悄跟爺爺說：“他這樣的生意人良心也太好了吧，掙錢怕不多。誰會算這么仔細(xì)，一兩的便宜都不占呢?！?/p>
爺爺嘆口氣說：“這是對咱們家，別人家哪有這待遇?！?/p>
“為啥？”小杜鵑咬了一口芭蕉問。
爺爺沒有回答他，只是上前幫著曹金裝車。
“老阿爸，總共五千，先給您三千，剩下的明天給您送家里。”曹金把一踏鈔票遞給爺爺。
“行，我信得過你?！睜敔敂?shù)都沒有數(shù)就收下了。小杜鵑看著錢兩眼放光，但那不是貪婪的光，是希望的光。
回去的路上，爺爺哼著小曲，小杜鵑一直沒有說話，爺爺看出了她的心思，故意逗她：“給，小杜鵑，這是地里最甜的芭蕉，阿爺可是專門給你留的勒?！?/p>
“不要。”小杜鵑頭扭朝一邊，似乎在賭氣。
“唉，你吃了這個芭蕉，阿爺就給你錢?！睜敔斝Σ[瞇地哄著她。
小杜鵑拿過芭蕉，撕開一道口子，清香撲鼻，她笑了，又撕開一道口子，笑得更甜了。
“阿爺！”
“唉！”爺爺張口的瞬間，一口芭蕉塞進(jìn)了嘴里。
“哈哈哈”“呵呵呵”爺孫倆都笑了。
爺爺拿過小杜鵑手里的芭蕉，把自己吃過的地方掐掉一截，又送回小杜鵑手里。
“我不嫌棄阿爺。”小杜鵑說。
“阿爺知道，可是小杜鵑總要長大的，要注意衛(wèi)生。”爺爺笑得露出不多的牙。
錢的事情都在腦后了，小杜鵑帶著她的“狐朋狗友”又下河玩水了。
天悄悄變了顏色，小杜鵑帶著“狐朋狗友”們回到家，奶奶已經(jīng)做好了飯，芭蕉葉上都是她愛吃的食物。
阿爺把白天的錢分成了兩份，一份給小杜鵑的阿爸，一份自己留著，還有兩百給了小杜鵑。
屋外的鳥兒睡了，發(fā)出幾聲低鳴。小杜鵑看著窗外，摸著懷里的錢。她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最后翻身起床。借著小夜燈的光，把床頭的竹筒拿過來。掏空里面的錢，數(shù)了一數(shù)，只有一千塊。離一萬塊還差很多，她小臉一拉，把錢一掃，錢散亂地躺在了地板上。她拉起被子蓋住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鳥兒歡快地聲音在回響，小杜鵑打開窗戶，窩里空了，鳥媽媽和小鳥們在樹上高歌。她又一次羨慕了，小鳥會飛了，可以跟著媽媽到處飛了。
“嘭，”她關(guān)上窗戶，回頭看到錢整齊地?cái)[放在床頭。她一把抓過，又?jǐn)?shù)了數(shù)，一千一百塊，又多了一百，是阿奶，她確定。
